葛拉斯回憶著當時吃了那鍋粥之後的感覺,臉上卻不動聲色,答道:「那是別人的鍋,只是暫時寄放在我這裡,我不可能賣掉它。」
拜克·格朗德揮了揮手,把一個小錢袋扔到了葛拉斯腳下,冷冷說道:「這袋子裡有一塊五階魔獸魔晶,價值九百金幣,足夠抵償那口鍋了。還有五十金幣的零錢,是給你的跑腿費,你去把這個送給鍋的主人,告訴他他的鍋被我拜克·格朗德買下了!」
這是何等霸氣,何等的土豪!
可惜葛拉斯還是不為所動,連看都不看錢袋,只挑了挑眉,淡然答道:「這件事我不能做主。我能做到的,只是保管好這隻鍋,等到有一天還給它真正的主人。」
「你說什麼!」
「這小子真不知好歹!」
「拜克,我替你教訓教訓他吧!」
混亂當中,不知誰引動元素變化,打破了圈子裡的元素平衡。本該最溫馴的地元素忽然暴動,腳下柔軟的草地上拔地而起道道凍石狀的尖刺,眨眼間撕裂地皮。幸而葛拉斯反應敏捷,在石筍衝出地面時就及時躍起,閃躲幾次後,乾脆站在了兩枚交錯而生在一起的歪斜石筍上。而地元素一旦失衡,剩餘的水風火三種元素也陷入混亂,化作一道道亂風在圈中襲捲。
只要他驚慌失措,用魔法反擊,這些元素就會在他召喚的那一瞬間狂暴化;而若他不加反抗,眼下的元素亂流就已足夠撕裂他的身體。
拜克·格朗德右手抬起,指尖的戒指幻化出一柄刻滿魔文的銀色匕首,平平指向圈內,那些狂亂的元素就像被什麼鎮壓住了似的,速度一下子放慢了幾倍。他冷漠的眼中浮起一絲輕蔑,昂了昂下巴,問道:「現在你還要堅持下去嗎?交出那口鍋我就放你離開,不然的話,你就要嚐嚐元素風暴的滋味了!」
葛拉斯的回答還是隻有一句:「那口鍋不是我的,我沒有權力賣掉。如果你一定要動手的話,我奉陪到底就是了。」
拜克·格朗德臉色一沉,右手微抬,被匕首鎮壓住的元素又開始顫動,像是剛剛沸騰的熱水,糾纏撞擊,發出咕咕的輕易,眼看著又要恢復之前的元素亂流狀態。匕首一寸寸往上抬,鎮壓之力也一點點減少,拜克神色冷然地威脅道:「我看在你是一年級生的份上,不願意和你這種弱小的人動手,現在你還有認錯的機會,交出……」
話還沒說完,他眼前的天地忽然失去了顏色!
不只是他,圍住葛拉斯的那幾名高年級生眼中都只剩下了黑白兩色——漆黑的天幕,閃動的白色星光,星光之間延伸出散發著淡淡光輝的長線,在眾人頭頂身周交織成線。而原本被他們聯手圍困住,淹沒在元素亂流中的葛拉斯·莫沃爾卻沒了蹤跡。
這小子居然還藏了這一手!
拜克驚訝之外,更多的卻是被低年級生矇蔽的憤怒。他收回匕首在空中劃了一圈,暴動的水元素就都被吸引過去,結合成了一道利如剛刀,速度極快的水刃,向著黑暗的盡頭割去。然而水刃衝到空中連起的星光之索上,就像是凝固的果凍一樣,被輕鬆地分成數段,然後就像被吸盡了動力、衝力,在地心引力的吸引下,無奈地灑落到同樣漆黑的地面。
拜克·格朗德終於慌了,他揮著那柄匕首,連連從空中抽取水元素,並試著衝擊那些細若絲線的星光。周圍的黑暗中不知何時開始響起他那些追隨者的慘叫,讓他的心越發忙亂,水神指環化成的匕首撞到星光上,卻沒如他所願地割斷光線,反而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悲鳴。巨大的推力從匕首上傳來,震得他倒退幾步,匕首脫手落地。
他大口喘著氣,慌亂地念動咒語召喚匕首。但飛到空中的銀匕卻被一片星光束縛住,像脫了水的魚一樣拼命彈跳掙扎,最後仍是落入了捕魚人手裡。然後那捕魚人就對著他笑了笑,幽深的短髮似乎融入了夜空中,黑眸卻被星光映照得光華燦爛。
拜克·格朗德終於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看清了自己討要魔器之人的面貌,卻是在匕首被搶,自己也被星幕困鎖的狀態下。恍惚之間,他才想起剛才似乎聽到了同伴的慘呼,或許還看到了他們倒下的模樣,只是自己當時太過激動,沒能入心。
現在就只剩下他,在這個佈滿可怕星光世界裡,獨自對抗那個可怕的低年級生了。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雙腿正在微微發抖,呼吸聲也粗重得像是跑了幾千米回來似的,甚至已經沒有勇氣直視對方的眼睛。
「放了我!我是格朗德家族的人,你不能把我……」
「我知道,格朗德學長。你剛才就報過名字了。」葛拉斯的雙眼微眯,目中似乎含著淡淡笑意,又似乎泛著最殘酷的冷光:「我記住你的名字和身份了,希望下一次不會有機會再見到你——下次我未必會這麼遵守學校規則,尊敬高年級的學長們了。」
他嘴角微挑,五指在空中收了一下,那枚匕首和水神之戒就響起了細微連綿的碎裂聲。在拜克的慘呼聲中,葛拉斯輕鬆地轉身離去,右手輕握,掌心那處黑色方塊閃了一下銀光,然後完全歸於平靜。
直到此時,頭頂星空才驀然消失,留下悽惶地跪在原地的拜克,和一地滿臉恐懼,甚至已經昏迷倒地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