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適應了一會兒,白才發現周圍其實並非完全黑暗,還有一點微微的血色光芒。()稍稍動彈一下,就能感到雙手是被吊在什麼地方的,硬硬的手銬硌在手腕上,似乎已經磨破了皮,不動也是火辣辣的疼。雙腳倒是泡進了水裡,感覺水暖暖的,倒是比水上面的部分舒服得多,只是夠不到底,沒法借力。
幸虧他這些日子為了裝成精靈狠狠減了一陣子肥,身體還算輕盈,不然這麼掛著早晚得把手掛脫臼了。他試著調運農神之力,果然有一點黯淡的黃光從眼睛下方泛起,順著體內經脈流動,可惜量太少,剛一齣現就被濃重的黑暗力量壓制,什麼用也管不到。
一道帶著嘲諷意味的聲音從他身旁冷冷響起:「沒用的。你的神不在世界的這一端,哪怕兩個界域的通道開啟,你也借用不了多少力量。因為這裡充滿著黑暗元素,表世界那些溫軟的力量在這裡是存在不了的……」
白順著聲音看過去,才發現有個男人不知不覺地走到他身邊,嘴角一直咧到腮邊,鯊魚般的利齒反射著微光,彷彿日本恐怖片裡的場景。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拼命往反方向挪動,可腳下根本踩不著地,綴著長鏈的手銬就像鐘擺一樣,反而把他搖到了裂口男面前。
鮮紅欲滴的舌頭幾乎舔到他臉上,濃郁的血腥氣充斥著鼻端,白努力說服自己這不是鬼片,盡力保持著冷靜,問道:「你是魔族?這裡是什麼地方,咱倆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為什麼要綁架我?」
魔族笑了起來,與可怕的外表相反,他的聲音倒是很正常,甚至還有幾分黑暗的魅力,反問道:「你殺了我的信徒,太陽神又打碎了我通往上界的通道,難道我們之間沒有仇恨嗎?況且就算沒有仇恨,我是這片魔域的王者,想要一個人類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你想怎麼樣?」
白努力偏了偏頭,想要避開魔王湊近的血盆大口,下巴卻還在人家手裡,被迫近距離觀賞那張詭異的臉龐。那張嘴一開一合地,嘴裡生滿三角形的利齒,幾乎一口就能咬掉他挺翹的鼻尖,森冷地笑道:「當然是——要吃你。」
「活吃?!!!!」
「你害怕了,可憐的神眷者。」
冷森森的牙齒和似乎還沾著血腥的舌頭就抵在面前,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強忍噁心感建議道:「人體內有很多細菌、病毒和寄生蟲的,吃起來不衛生。而且人死後體內會產生肉毒素,吃了會面癱的,你也不想這麼難得的大嘴一半兒歪掉張不開吧呵呵……」
不管這個人是真的要吃他還是想拿他當人質威脅霍桑他們,還是能拖一時算一時吧。萬一被人活著啃了,就算葛拉斯他們真能過來救他,他也得得上點兒心理疾病啊。
魔王看出了他的打算,眼中露出一絲嘲諷:「你以為霍桑會來救你?」
……白認真想了一下,果斷答道:「現在不來,吃晚飯時就該來了。」
就算農神是個不擅長打仗的吃貨,他們的隊伍裡還有一個主角呢。主角光環可不是白開的!哪怕只是一條支線任務,有葛拉斯在,也一定能打成一場轟轟烈烈的魔王殲滅戰。他如此篤定地想著,嘴角微微翹起,白得透明的臉配上銀色長髮,哪怕在這充滿血光的房間裡,仍舊顯出不染汙濁的清透感。
塞維摯眼中流露出一股狠戾之色,放開箝制著他的手,在空中輕揮了一下。
幽暗的房間忽然大亮,血色光芒充斥了白的視線。白終於清楚地看到自己所在的地方——這裡是一座有上百平米的大廳,地面鋪著大理石,牆壁畫滿了洛可可風格的裝飾壁畫,唯有他待著的這點地方是一座血池。而吊著他雙手的是兩條長長的鐵鏈,鏈子上端連在一座三四米高的巨大雕塑上,從這個方向看不出雕像長什麼樣。
而身旁那位魔王的容貌也完全展露了出來。他看起來有了幾分年紀,眼睛下方有了層層碎褶,眉心擠出一條條豎著的川字紋,嘴也一直咧到腮邊,給人一種不懷好意的感覺。
他的眼珠此刻紅得發亮,幾乎要融入環境光中,右手按在那兩條吊在空中的鐵鏈上,咧著巨口說道:「你還有很大價值,神眷者。吃掉你可不是最有效率的主意,我還有個法子能讓你給我帶來更多好處——」
他的手指上驟然長出尖利的長指甲,在兩條鐵鏈上輕輕一劃。白手上的拉力頓時一鬆,整個人都落入血池中,直至沒頂。他掙扎著浮出水面,眼前蒙了層粘稠的鮮血,耳朵倒還能模糊聽到頭頂上魔王的聲音。
「這座轉化魔池可是特地為你準備的,神眷者。好好在這裡面睡一覺,等你醒來的時候,就會是我塞維摯手下最強大冷血的殺人兵器了。」魔王把他的頭按進血池裡,又取出一塊黑霧騰繞的黑色骸骨扔進池裡,血池頓時沸騰起來,伴著塞維摯不絕於耳的笑聲:「讓我看看吧,你光明的身體被黑暗汙染的模樣,看看你曾經的主神見到你成為我的殺人兵器時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血池什麼的,魔化什麼的,你跟霹靂的編劇真的很有共同語言啊……
冰冷的血水從口鼻中灌入白的體內,把他重新推入黑暗世界中,也打斷了他的吐槽。他吐盡胸腔裡最後一絲空氣,溫馴地懸浮在魔王掌下,銀亮的長髮浮到血池面上,猶如綻開了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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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門果然很快從拜薩城趕到了試煉林谷里。這條通往魔界的通道被他獨佔了許久,之前有伯爵夫人召喚魔物時他因為事不關己就沒管。想不到稍稍放鬆了這麼一下,這條通道就被塞維摯偷偷用了,還藉此搶去了他一直預定的魔教教主——
魔王的臉色陰沉沉地積蓄著雷暴,兩眼冒著火光,恨不得揪過農神和太陽神狠狠罵一頓。兩個主神看住一個人類很難麼?塞維摯的封域還比不上他的強大,作為魔王的實力也平平,若是他親身在這裡而不是放了個談戀愛談昏頭的魔女過來,肯定能把白保護得妥妥當當,絕不會讓他被人帶走!
太陽神阿蘇爾少年般的臉上顯露出成人似的沉重神色,搶在他前頭說道:「不要再廢話了,白雖然是我的神眷者,但他體內充斥著豐收神力,對黑暗之力的剋制極弱,到了魔域之中就和普通人差不多。我們晚去一刻,他還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呢。」
農神毫無預兆地抬起手,按住他的頭頂往後扒拉了一下,右手權杖輕輕點地:「不要廢話了,快開啟兩界之間的通道。」
魔王半蹲半跪,右手按在召喚陣中央,詭秘一笑:「魔域之中,表世界的法則不能通行,得不到神力之源的補充,神祗亦可能墜落,你們真的要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