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場面,那悽慘乾啞的聲音似乎就響徹在了自己耳邊。骨折、脫肛和傳說中的十級疼痛都要敗給「就差一條」的陰影,白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咬著牙說道:「還是別打了!」
「打什麼?」葛拉斯連忙抬起頭來,離他遠遠地說:「我沒敢碰你啊,是不是肚子疼了?我去找太陽神來——」
「不是……」白一把抓住他的袖口,略略提高了聲音:「我說的是打胎。」
他的人生和「墮胎」這個詞離得太遠,想不起怎麼說來,一不小心就用了中國式大陸語。
葛拉斯的神色卻越發驚恐,也蒼白著一張臉,兩手扎煞著不知該往哪兒放:「你……你不要打他。雖然他有時候讓你不舒服,可他還小,不是故意的,而且打胎兒的時候你也會痛,所以還是打我好了。」
噗!
誰說他要打孩子了,他就是一時用錯詞了而已,就算要打也要等這個折騰死他的倒霉孩子生下來再打嘛。想不到葛拉斯也有露出這種傻樣的時候,以前都是他暗搓搓地看自己的笑話,現在終於也輪到自己笑話他了!
白捂著臉笑成一團,險些岔了氣兒,又抱著肚子哎呦哎喲地叫了起來。葛拉斯條年反射地把他抱進懷裡,身上光明之力運到極至,兩隻巨大的光之羽翼張開,將白嚴嚴實實地裹在自己懷裡,然後不惜一切地催逼光明之力灌入他肚子裡。
白止住了笑,揮揮手開啟他的翅膀,拉著葛拉斯裹得嚴嚴實實的領口坐了起來,嘆道:「走一步算一步吧。不是肝硬化就好,我還一直以為自己得了絕症呢,雖然這也跟絕症差不多了……」
他把頭埋進葛拉斯頸窩裡,靜靜待了許久才恢復精神,抬起頭來澀澀地笑了笑:「我去做飯。」
「你有了孩子了,怎麼能幹活呢?」葛拉斯連忙按住他,拍了拍腦袋,說道:「我叫廚師去找霍桑領肉,給你做些好吃的。」
白輕輕推開他,自己站起身來整了整衣服,慷慨地一步步向外走去:「還是我自己來吧,做一頓是一頓,給自己吃怎麼能敷衍呢。」這孩子還指不定能不能生下來呢,萬一來個死胎什麼的,喜當爹支線完不成,這幾天可就是他的斷頭飯了。
於是他推門出去,從農神手裡要了那些鮮肉,放開一切親下廚房,做了一頓開水白菜。
眼巴巴盼著吃肉的阿蘇爾震驚了,為了廚子不惜下魔界的阿麗安娜也憤怒了,唯有霍桑淡定地拿勺子舀起不見油花的淡黃色清湯放進嘴裡。清爽又濃厚的香味瞬間順著舌頭滲入胃裡,幾乎不等他嚥下去,那種吃了美食特有的舒心快意就從心底泛起。他迫不及待地又舀了一勺湯,然後用叉子叉起一塊嫩黃的菜心送進嘴裡。
這種菜心並不是真正的白菜菜心,味道卻相似,也帶著一種天然的清甜味,煮透了湯汁之後嫩滑細柔,輕輕一抿就直接化成了帶著淡甜的湯汁。農神邊吃邊把目光挪向盛湯的罐子,頂著一張面癱臉問阿蘇爾兄妹道:「你們都不喝了吧?那剩下的我就都喝了。」
阿蘇爾看他喝湯的動靜就悟了,連忙端起盤子一口喝光,急急忙忙伸手去搶罐子。月神還端著少女的矜持,用勺子慢慢舀著喝,腳尖輕碾著兄長的腳背,眉目傳情,叫他給自己留一碗。
一罐清湯剛剛見底,大盤肉食就端上了桌。有農神欽點的烤肘子,整條肋骨做的粉蒸排骨和酥炸排骨,肥瘦得宜的清湯獅子頭……最後壓場的大菜,正是一隻亮晶晶紅潤潤笑咪咪的紅燒豬臉。
白頂著五六個月的大肚子,在葛拉斯心驚膽戰的目光中做熟了整隻山豬,自己卻是最後上桌,抽出平常收割莊稼或是敵人性命的銀刀,一小片一小片地削著豬頭吃。
飯菜的香氣招了一大群魔族在門外圍著流口水,瑪門這樣臉皮厚的就直接摸上桌了。葛拉斯卻根本想不起來吃東西,也感覺不到肚子餓,眼珠一錯不錯地盯在白手裡那把刀上,生怕他不小心傷著自己,再能有多餘的精力,也就是夾兩口菜放進白碗裡。
有肉有廚子,別說兩位習慣了魔域生活的神祗,就連趕來千里救兄的月神阿麗安娜都把自己的使命扔到腦後,安心地在王宮裡過起了吃吃喝喝的日子。
或許是有眾神鎮壓,邪祟不敢侵襲,白這些日子一直沒做噩夢。葛拉斯壓力山大地圍在他身邊鞍前馬後,生怕孩子出一點點問題,夜裡連睡都不敢睡得太踏實。就算白再有做噩夢的時候,只要稍有異動,他就能及時醒來,用溫暖醇和的光明之力安撫他。
布拉德公爵在密室的毯子後面一次次感受著魔神的意志復甦又被壓制,心裡煩躁難安。而血池所在的地宮又被強拆時砸下的塔身壓壞,辛苦得來的血液和魔氣全都髒汙得不能用,更是害他多年辛苦付諸流水。若不是還有彼列許諾言的兩塊骸骨在眼前吊著,還有聽話的屬下為他在城外佈置下奪魂陣吸取生命力獻給魔神,他甚至恨不能直接跟那兩個害他希望落空的人類同歸於盡。
又過了些日子,白大魔王終於從懷孕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決定重整大軍,推進死去的那位魔龍王的赫爾城。葛拉斯擔心嬌妻幼子,根本沒心情打仗,阿蘇爾也勸道:「你都懷孕了,幹嘛不回地表呢?征服了魔域有什麼用,難道你還想讓孩子住在這種地方?剛剛出生的小孩子是很嬌嫩的,最好還是生活在純潔的地方——比如說我的神域。」
農神叼著牙籤坐在沙發裡,領口因為坐姿大敞著,兩條長腿交疊在一起,格外有流氓氣息地說道:「就算要去,神眷者也該去我的神域。你以為他和你兒子結婚了,就能改信你嗎?」
「他本來就該是我的神眷者,是你橫插一刀把他搶走的!他的身體都是我賦予的,肚子裡的孩子也流著我的血,憑什麼不跟我走?」
兩人爭論起神眷者的歸屬就沒完沒了,生生又把大軍出征的日子吵得錯後了幾天。幸而差了這幾天,那位年少志高的魔王彼列已經吞併了赫爾城,並挖出兩塊魔神骸骨,親自攜到白的大軍帳下,要求當面獻給「魔域的真王,活著的魔神」白大魔王。
作者有話要說:又沒寫到流產,都是時臣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