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自強以為二三月考試,提前幾天去看看考場也就是了,沒想到春節還沒有過,薛教授鄭而重之使貼子請了幾位舉人吃酒,商議一起進京。
「岳父大人,為什麼要提前幾個月進京啊?」狄希陳呆頭呆腦的問。身邊的相於庭一陣惡寒,忍不住把椅子挪開一步。
「尋下處,拜同年。」薛教授自己是個等了十來年才等來的貢生,倒真不知道舉子進了京要做些什麼,擠了半天擠出這麼兩句來。
薛如卞因為父親在上,低著頭吃菜,半句也不好多的嘴,心裡恨不得將這個姐夫掐兩下解氣,哪個中了舉不是飛一般進京尋下處,一邊拜同學喝小酒拉關係,一邊尋同鄉找門路,若是路遠些的,只怕是一中了舉就收拾雨傘書箱要進京了。唯有這位一講到讀書,七竅都被牛皮糊了十七八層的人會問為什麼要提前幾個月。
狄自強看眾位的表情,也知道自己問錯了問題,嘿嘿一笑,學大舅子化憤怒有食量。他老人家當年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黃書倒看過幾十本,哪裡知道這裡邊的彎彎繞。換素素來,怕是也是不知道滴,課本上沒有,平時清宮戲,小四穿越文也沒少看,要講到提前趕考,肯定考零分。
眼見得一桌子菜被三位舉人悶聲不響搗了個七零八落,薛教授嘆了一口氣,吩咐兒子再寫貼明兒請狄老太爺相老太爺過來,讓他們三慢慢吃,皺著眉頭慢慢走了。
老人家一走,相於庭跳起來就拍了狄希陳一下,道:「哥哥,別吃了,咱們商議如何動身要緊。」
薛如卞也笑道:「坐船走,我還沒坐過船呢。我打聽過了,走水路到通州也不過七八日。」
「極是極是,騎騾子太累人,還是坐船好。」相於庭眯起眼同笑,就差在臉上大書「我很yd」幾個大字
只是這舉子包了妓者坐船進京趕考的風liu韻事狄自強是沒有聽說過,看到自家大舅子一本正經的人也笑得如此不堪,料想必是什麼好事,為了彌補剛才的失態,也乾笑了兩聲,心裡卻打定主意,今天晚上軟磨硬泡也要讓家人同意他坐船。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三位老太爺吃了半日酒,也說坐船使得,只是不太放心孩子頭一遭出遠門,狄老太爺橫豎無事,便自靠奮勇要去陪考,揀了個正月初六的黃道吉日,相老太爺便酒也不肯多吃,先去臨清十兩銀定了只船。
且說素素,心裡恨不能陪考的人是自己,嘴上卻不好說出來,坐在榻上一件一件給狄希陳收拾衣服,折一件,看一眼坐在燈下傻笑的狄自強一眼。
狄自強正滿心歡喜的逗著小全哥,道:「爹爹去考個狀元回來,掙個鳳冠霞帔給你媽媽玩。」逗小全哥學說考狀元,一歲多的小孩子一邊流口水一邊學道「爹爹爹爹元」。素素在邊上瞧著,一肚子的離愁化做了微笑。
「你和爹爹進京,帶誰去好?」素素想到狄周不會做飯,又有些發愁,手下慢了下來尋剪刀剪燈花。屋子裡略亮一亮,又昏暗下去,照得狄自強和孩子的影子由濃變淡。
「肯定是狄周,娘說再請個廚子,你家和我外婆家都能用上。」狄自強笑道:「等我掙個成都府經歷回家,咱們哪,上天府之國好好住三年,就我們仨。」
「別掙個小老婆回家。」素姐也笑了,在衣箱裡邊又放上一包銀子,尋了把小鎖鎖上,將鑰匙用紅線栓了,系在新汗巾上。「走的時候記得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