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多的是棉花,周圍莊子農閒也不少人手。織幾雙襪子比織布容易吧。」
「這麼容易的東西,誰家不自己織了,非要買?」狄希陳知道這年頭,大戶人家,還有針線上都是自己動手的呢。
「明水雖小,做針線活賣的也有幾個。只要咱們的襪子質量好,又賣得便宜些,如何怕沒有人買?」素姐十分的有信心。這幾年,家裡上上下下一年也做不少棉布襪子,哪裡穿得了,都是幾個錢一雙,有小商販來收了去。
「不然咱明兒跟娘說說?」素姐見狄希陳有些猶豫,便推婆婆身上。
果然,狄員外並狄婆子都是會做人家的人,老兩口盤算了半日,覺得素姐的主意很好,讓素姐過了年放手去做。
素姐等不及過年,不過辦個手工小工場罷了,什麼大事?將原來巧姐的西院子,正房與西廂房鎖了。東廂房三間,隔斷拿開。先燒著了坑,又擺了些桌子凳子茶鍾。命人去前邊莊子說,狄家要姑娘媳婦子做零工。一日兩頓飯,還有工錢。雖近過年,聽得管飯又有錢拿,不單狄家莊子的人都肯來,鄰莊過了幾日都還有人來問。素姐親自去了前邊莊上,將人叫過來挨個瞧瞧。除了那兩個醜得要不得的姑娘,來的都是二、三十來歲的媳婦子,素姐心裡好笑,撿那線紡得好的,看上去幹淨伶的挑了十來個,命她們第二日早飯後來家。
第二日,這十來個人還規矩,不曾拖兒帶女前來,素姐十分滿意,命她們站在院子裡道:「我們家素日待你們如何,也不必多說,既來了,有那偷懶的,搬舌的,我連你家漢子一起攆出莊去。」
又將規矩一一說給她們聽,不能帶孩子進來耍。早飯前過來,晚飯前半個時辰散。將這十七個人分做兩班,一班每日來先紡棉紗,將各樣物件分發下去,又讓一個李二寶的媳婦子人都喚她寶嫂的做主管。這個寶嫂心思靈巧,人也活動,在家人媳婦裡頭算是個尖兒。她教了半日,到下午,就有幾個人織出半截襪子來了,第二日,便都會織了。待到過了臘八,一日一人也能織出一雙來,素姐將頭十日每人二十個錢的工錢發了下去,又命人傳話道:「從今日起到二十三,每人每天定數一雙,超過的,多一雙發一個錢。織的最多的那位,額外五十文。」
本來這些媳婦子們坐在燒得暖和的屋內,又吃得飽,渴了又有茶水,就要說些閒話解悶,先是小聲說話,到得後來免不得拍桌子打板凳的笑鬧。寶嫂聽了素姐的吩咐,只要不說及主人家,也不去管她們。待到素姐發下這話來,便都著了忙,同在主人家做了一天活,帶回家的錢比人少些,就不怕旁人笑話,自家漢子也要查考一番。存了這個心思在裡邊,閒話雖也說得,那手底下也就快起來,一日最少的也有兩雙,多是兩雙半。
素姐見這些媳婦子省得事,也自歡喜。每日早飯中飯派春香去瞧瞧她們吃飯,也不去查考她們。
轉眼就到二十三,吃過中飯,素姐便親自到西院,寶嫂將每人織的襪數報了來,素姐抽出幾雙來看,便將工錢並賞錢發了下去,最多的那位,居然拿了一百一十文錢,那時谷不過八錢一斗。
眾人心裡算帳,不過二十五日,除開自家省了一個人吃飯,還有這麼多錢,早晚還能在家裡做活,心裡都十分喜歡。素姐又說過了年十六過來,眾人都道:「正月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初六就能過來。」
素姐笑了笑,寶嫂湊趣道:「初六太早,不如初十罷。」
回了家,素姐得意揚揚,對狄希陳道:「如何?你日日鑽山裡燒泥巴,比不過我吧?」
狄希陳哪能不明白妻子的小心思,請了她去後院子裡去瞧。靠牆有幾隻筐,堆著些不知道什麼東西,烏漆麻黑的,素姐便伸手拿起一個來瞧,原來是個圓不圓方不方的瓦罐,底都不平,放在地上便歪到一邊,再拎起來一個,口又是破的。
素姐便衝著他笑,狄希陳將兩隻筐都倒在地上,那些瓶瓶罐罐傾了一地,稀哩嘩啦的聲音十分好聽。
「怎麼樣?都是我親手燒的?」狄希陳挺了肚子道,「一個能裝水的,」拖長了聲音,「都沒有!」
素姐彎著腰笑得肚痛,指著狄希陳:「果然比我那百十雙襪子強多了去。」揚聲叫陳嫂來掃地。
狄希陳便道:「索性將那筐也倒了下來。」陳嫂看小兩口笑容滿面,曉得是在玩,便依言將筐倒了過來,從瓦片裡卻滾出些圓圓的東西來,在太陽底下明晃晃,忙拾起幾粒在圍裙上擦乾淨了遞給素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