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廳楊大人家娘子也是愛使棒槌的,只得含糊道:「我聽他家人說是不小心跌破了臉,怕不好看,所以請了假躲在家裡不見人。」
吳大人卻有幾分脾氣,冷笑道:「必是他娘子打的,怕老婆成這樣!快叫他休了,不然咱們開壞他評語,叫他官帶閒住家去罷。」
原來狄希陳家裡富厚,若是有什麼官司到他手裡,人家送他也收,不送卻不似知府大人那樣下死手的拿著去擠銀子,就不似知府那樣有人贊他是天高三尺的青天大老爺。雖然同事群中也還合得來,畢竟是穿越人士,自以為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就好,其實對平輩這樣態度倒罷了,上司就嫌他太硬氣,名聲又不顯,心裡不喜歡他。好容易捉到他錯處兒,吳知府便想將他排擠走,藉著酒力,忙忙的教人去跟狄希陳說,教他快休了悍婦,重振夫綱,不然就開壞了評語,要教他回家種地去。
那天狄希陳與素姐兩人想起來帶來四川的那幾罈子辣椒醬與幾大包乾辣椒,都在廚房一起動手,要做幾個川菜吃,祛一祛川地的溼寒之氣。狄希陳先拿幹辣椒在乾鍋裡烤出焦香,再澆上熱菜油,炸出一小壇辣椒油。素姐這邊魚片也折分開來,又有泡好的醃白菜與榨菜,撈了切成片,先下鍋與高湯一齊煮了,最後才將魚片與幹辣椒各樣調料放進去,起鍋再澆上辣椒油,雖然比不得後世正宗的水煮魚,這樣三大盆燒出來,一盆分與家人吃,一盆叫小九與薛老三陪了周師爺吃,最後一盆卻是素姐一家三口自吃。
素姐正在那裡夾了一片魚去了刺拿開水洗過餵給小紫萱吃。就聽見小春香進來,遞了個貼子給狄希陳道:「是知府吳大人使人送了來的,說是立等回信。」
狄希陳只當是請他赴宴,笑道:「這樣冷天,難為他想著我。」翻開了看,臉就沉了下來,臉色比外邊的天還要冷些。
素姐抬了頭看他如此,便道:「若真是推不了,還是去一去吧。」
狄希陳冷笑道:「去了也沒有。」便將貼子遞給素姐道:「這位青天大老爺不只頂得天都高了三尺,連人家的家事都要管。」
素姐看上邊,卻是叫狄希陳休妻的話,看完扔了笑道:「只怕是酒喝多了糊塗了,理他做什麼,我們自過我們的。」對春香笑道:「就說爺知道了,請回罷,另外給那位送信的管家一個二兩的大賞封兒。」
春香見狄希陳臉色不好看,應了一聲,並不就走,只拿眼睛看他。狄希陳擺手道:「她說的極是,就這麼著。」勉強又吃了幾筷子,還是丟開碗筷,道:「吩咐外邊拿我官服來,我還是去一趟罷。」
素姐見他動了怒,攔他道:「他又不是皇帝,說了不算,理他做什麼?還是先請周師爺拿個主意罷。」狄希陳坐下不語,素姐忙教小杏花拿了貼子給周師爺看,請他進來說話。
不過片刻,周師爺領頭,後邊小九與薛老三都快步進來。那周師爺滿面紅光,鬍子上還沾著一點湯水,想是著忙,來不急擦就過來了。素姐忙教小荷花擠個熱手巾遞給他,自己與小杏花趕緊把暖閣內桌子收拾出來,又自去後邊洗了手泡出四碗茶送了進來。
周師爺原來沒有見過素姐,久仰她母大蟲的大名,又見薛老三是個渾人,心裡只當她是個潑悍的村婦,很為狄希陳抱不平。等到今日見了真人,卻是一個極乾淨爽朗的婦人,這樣事若換了別個一定一哭二鬧三上吊,她卻站在邊上若無其事只是微笑,心裡索然起敬。
素姐先捧了茶敬周師爺道:「咱們兩口子都是糊塗人,還請師爺知無不言。」
周師爺心道不得了,忙站起來接了茶碗道:「不敢當,不敢當。」那邊狄希陳與小九都自去小杏花捧的盤子裡拿了茶碗,唯有薛老三高頭大馬穩穩坐在那裡,等他姐姐捧茶,連身也不欠一下。
小九卻是個伶俐人,曉得薛三舅爺是個苕道人,素姐與狄希陳必不好支開了他說話,若是留他在此處,又怕他日後亂說。便笑道:「嫂子,咱們院子裡的被臥都要拆洗了,不如叫小桃花去先拆換了吧。」
素姐知道小九給她臺階,就順著下來道:「小杏花快去叫了她舅老爺院子裡去拆換被子。」又看小荷花站在邊上,就教她抱了小紫萱跟小杏花那邊屋裡玩去。薛老三聽說小桃花,便有些坐不住的意思,扭了幾扭,方厚著臉皮道:「我有些內急,先去走動走動。」也等不及姐夫姐姐說話,撥腿就走了。
小春香迎面見薛三舅爺興沖沖走了,又見小桃花也順著牆角兒追了出去,心裡著忙,也不喊她,衝進裡屋道:「我給了他賞封兒,又找柳嫂兒拿了盤肉,燙了壺酒,教小板凳爹與他吃著說話呢,怕等不及聽了幾句就進來了。」
卻見屋內齊齊的坐著三個人,素姐卻是在狄希陳背後站著,她眼睛只看到小九微微笑,臉便紅了,不好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