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嫂子因從前童‘奶’‘奶’透了口風,也明白她地心思。話裡帶著勸她的意思道:「小‘春’香是大嫂跟前最得意地一個人兒,九少爺有什麼不願意的?也是因家裡訂了親不好沒有妻先有妾,要等娶了親方抬她進‘門’。」偷眼看了看外邊無人方道:「論相貌論脾氣,就是第二個大嫂,只怕他家的大娘子日後都不如她得意。」
童‘奶’‘奶’已是死了心。點頭道:「你家狄‘奶’‘奶’說話不帶笑臉不張口,哪怕是對著下人都細氣細語,我卻很有些怕她。」
柳嫂子笑道:「她本行的直坐的正,凡事都講道理。他們兩口子,只是不要討妾,萬事好商量。就是咱爹咱娘下狠說了幾次也不成地。」因鍋上蒸的包子都好了,柳嫂就撿起十來個裝了盒子,又一大罐粥一起遞給她道:「童‘奶’‘奶’先請回罷,若是教人上去說我讓你幫忙就不好了。你看著小寄姐一點兒。休教她出‘門’,也省得這幾個姐姐們為主人出氣。」
童‘奶’‘奶’道了謝回家,就見‘女’兒站在桌前擺了碗筷等她。將盒子揭開道:「這是才蒸好的包子,快趁熱吃罷。」
小寄姐隨手拿了一個咬了一口道:「什麼好的。裡邊還不是‘肉’餡呢。」
童‘奶’‘奶’氣極。將手裡的碗放下道:「如今你深宅大院裡住著,吃不愁穿不愁。說了那麼些話,人家也沒有認真跟你計較,還想怎麼著。」
小寄姐道:「我不是賣給他們家了麼,不吃他的穿他的,我傻呀。」
童‘奶’‘奶’罵她:「死妮子,若不是你受不得人家‘激’賣身契上畫了押,咱們說些軟話兒,已是回京去了。」
寄姐笑道:「回去還不知落在哪個手裡不得好死呢,我瞧這個薛素姐也是紙老虎,說不定我哪天翻了身就在她上邊。媽你不是常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麼,我就先吃這苦罷了。」
童‘奶’‘奶’見這個‘女’兒不可理喻,必是前兩年跟小秋姐一處學壞了,氣道:「你在這屋子裡,休出去討罵。」自己氣得頭痛回里屋睡著去了。
小桃‘花’當時教薛老三唬住,等回屋梳了頭洗了臉,想了半日還是不放心,就輕手輕腳溜到寄姐窗下偷聽,聽了這些好話,就忙忙的報與素姐知道。素姐聽了面上雖還帶著笑說道:「怕是隔得遠些聽錯了罷。」心裡恨不能將小寄姐碎屍成段,只是她依稀還記得書裡那位折磨死了一個小丫頭差點見官的故事,不好無緣無故下得手,更不能讓她在狄家出什麼事。畢竟狄希陳與上司不合,若是人家送來地人有什麼不好,就教人家捉到錯處了。想了半日,還是先由著這個小桃‘花’與她鬧罷。便笑道:「她是新來的,萬事你且讓著她些,說不定哪天攀上高枝兒,做了狄‘奶’‘奶’、薛‘奶’‘奶’都說不定呢。看各人造化罷。」
小‘春’香站在邊上,聽素姐這樣說,意思是要看笑話了,還怕小桃‘花’聽不明白,也笑道:「我聽說三舅爺以前常往後‘門’外頭不知道哪一家去,也許喜事就近了呢。桃‘花’姐要不要去認認‘門’,將來怕也是姐妹。」
待小桃‘花’變了臉‘色’忙忙走開,小‘春’香就跟素姐說:「那個童氏也太不像話了些,大嫂你忍得我可忍不得。」
素姐笑道:「誰瞧得上她那樣兒呢,不過她是吳大人想找麻煩的一竿槍罷了。在外邊與咱們名聲有礙,當初我又不好動手收拾得她,怕人家說咱們強搶民‘女’啦什麼地。老天開眼教她自己送上‘門’來,還傻乎乎真寫了賣身契。先看好她,休教她近你大哥與九少爺的身。待過些日子吳大人丟開手,咱們尋個人嫁了她罷,就無事了。」
小‘春’香因素姐提到小九,就有些不好意思,丟下梳子道:「大嫂好好地又拉扯上我做什麼呢。」
素姐看了她笑了半日道:「那童‘奶’‘奶’可是十分有心想要你地九少爺做‘女’婿的,不然我去說合說合?」
小‘春’香呸了一聲道:「那個名聲兒在外,誰家肯讓她進‘門’,還不如小桃‘花’呢。」
素姐搖頭笑笑,其實她心裡早就煩了,照她第一時間地反應,最好衝上去‘抽’那個小寄姐幾十下耳光,再吊起來打一兩百下,然後賣到妓院去方解氣。只是換了現代社會,做小姐的想要嫁人還不難,肯吃軟飯的不少。這樣的古代社會,她雖不曉得多少民生疾苦,也做不來草菅人命的事,所以事事小心,時時在意,怕自己痛快行事卻給別人帶來一生的悲劇。古代人納妾是理所當然的事,若換了隨便哪個,只怕在船上就順水推倒了,然後妻妾表面上歡喜,背地裡互掐,也這麼著過了一輩子。只是她心裡總有些擔驚受怕,她們穿越到古代來,並沒有什麼高‘門’大戶的靠山,一步錯步步錯,若不是運氣好當個小官兒,只怕掙了幾兩銀子也教人家搶了去。
待到吃早飯時,素姐就當了丫頭的面故意對狄希陳道:「你可當心了,聽說小寄姐要吃得苦中苦,做我頭上人呢。以後離她一百步遠就繞開,我怕她沾了你的氣味就敢跑來跟我說她有了。」
狄希陳笑道:「不敢不敢,你將她安在不順路的後院,我的氣味兒一個月不洗澡也就三步遠吧。倒是當心你家老三,好老實的人麼,才來幾天就拐了我家一個人,千萬讓他將這個拐了去。素姐笑道:「你家不要的,就想著丟我孃家來,好讓她回去跟你妹子吵架麼?」
狄希陳因素姐這樣說,心裡就有了防備,進來出去身邊總有人跟著,就是小九知道了緣故,笑了半日,也跟小板凳兩個形影不離。一大家子人冷眼看小寄姐跟了狄希陳十來天,又教小桃‘花’明裡暗裡盯著她嚴實,走近幾十步的機會也沒有,還是童‘奶’‘奶’最後知道了,一把將她拉了回家關在房內不許她出來丟人現眼,狄希陳才長吐一口濁氣。
這一日本是居委會大媽開會的日子,因過了午時還沒人來請,素姐樂得在家與‘女’兒一起讀書。就聽見隔壁吵了起來,他家隔幾日總要鬧半天的,大家都習慣了。誰知小‘春’香住了筆道:「平常總要大半個時辰的,今兒倒快。」站起來就跑到後‘門’去看,就聽得一個楊家的丫頭棠裳敲‘門’,忙開了‘門’引她見素姐,那個棠裳道:「我們家大人剛才被布政使司傳了去說話。聽說要摘成都府還是成都縣的印,我們‘奶’‘奶’教你們快收拾些,將細軟零碎都藏起來,經了那幾人的手,就什麼都沒有了。」
素姐吃了一驚,一面叫人前邊尋狄希陳與周師爺捎話,一面就忙‘亂’著收拾金銀細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