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正好初九,是舊例放告的日子,狄希陳在衙裡坐了一天,中飯都不曾回來吃。天都黑了方與小九回後衙吃飯。回到家見屋子裡鴉雀無聲,小‘春’香跟小荷‘花’幾個都在外邊靜靜垂手站著。狄希陳以為林夫人還沒有走,掉了頭就要去小九的院子,小荷‘花’上前一步道:「是三舅在裡頭。」
小九因小荷‘花’叫住了狄希陳,料得是素姐在裡邊教訓教訓薛老三,就拉著狄希陳站在窗外聽。
「姐姐,那個小寄姐就賞了我罷,一個丫頭罷了,橫豎你是要送人的。」薛老三苦苦求道。
素姐哼了一聲道:「休想,你要是有什麼歪心我就送了你回家去。」
狄希陳怕素姐說出什麼不中聽的話來,忙高聲笑著走了進去,對小舅子道:「你姐姐待你如何?數一數二的小桃‘花’都送了你了。這個實在是名聲不佳,又不賢良,若不是吳大人‘插’了一手,早打發了她。」
小九已是笑出了聲道:「真討了家去,好不好,人家也不跟你哭鬧,只吵著要去做***,你還要出去見人麼。」
薛老三雖然愣,說到名聲兒,卻也害怕回家教老古板的爹孃罵他,只得含糊道:「可惜了她還有幾百兩銀子,不知道要便宜哪一個。」
素姐與狄希陳、小九三個相互看了一眼,都不好說得話。小九識趣,就說新來的知府林大人規矩與吳大人不一樣兒,如今成都縣告狀的都少了好些。素姐就問為什麼。
狄希陳道:「吳大人手裡,被告是必出銀子的,若是告倒了。更是不得了,所以人人搶著要做原告。這位林大人,卻是不論輸贏。先人各一半。告狀為的是什麼?還不是銀子。」指了指素姐那個放在條桌上地零錢箱子又道:「穩賺不賠的生意人人都肯做的。可是不論能不能告倒人家,自己就要先出銀子。就不划算了。差不多地,就‘私’了了。上行下效,我有樣學樣,也就少費了好些口水。」
素姐還沒有怎麼著,薛老三就先替銀子發愁道:「那可怎麼處?銀子都飛了咱們吃什麼呀。姐夫還是照吳大人手裡的舊例罷。」
狄希陳心情卻好,慢算給他聽道:「成都是附省地大縣,就是什麼都不收,一年也有近二千兩銀子呢。吳大人前車之鑑不遠,林大人新官上任還有三把火,咱們跟在後邊行事就是。」
小九也舒服的嘆了一口氣,攤開手腳半躺在椅子上,笑道:「就是照從前,五哥肯收人家的銀子的也不多。每次我將大把銀子推出去。心都痛得打滾。」
薛老三本來就不忿小九,以為他來得早,狄希陳凡事都讓他經手。老三是個不識字的渾人。哪裡曉得收錢也是技術活,不是伸手就行。小九做這個中間。一來是他乖滑。周師爺教了幾天就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二來是他忠誠。從來不在中間打偏手欺下瞞上,三來是狄希陳存心要拉他做一股。薛老三來了兩個月,因小九今天十兩,明天兩個綢緞,後天又五兩地收錢,他就眼紅,只是教素姐哄住了他,無論如何不讓他‘插’手。.,更新最快.今日見狄希陳高興,他的心思又活動了,笑道:「下次姐夫讓我去罷,我一個做舅老爺的人,手裡卻沒幾兩銀子使。」
素姐怕狄希陳駁不開面子真應了他,忙道:「忙什麼呢,我另有差使‘交’給你。」遞給他一盤點心道:「千萬裡央了你來,就是要你幫忙的。」
薛老三喜歡忙道:「是什麼大事?」
狄希陳也樂得素姐調虎離山,配合道:「你姐姐要做的事,也只有你幫得了呢,等無人了你們‘私’底下說罷,若人人都知道就不好了。」
說著小紫萱完了功課過來給舅舅叔叔請安,素姐忙叫開飯。薛老三見又是米飯,愁眉苦臉道:「水飯還罷了,這樣天天吃米飯,腸子都打結了。」原來素姐跟狄希陳本是南方人,不愛麵食,穿越之後吃了幾年麵食,到了不吃麵食的四川,不過偶爾早上吃幾個包子罷了,恨不能天天吃大米的,就是小九,也不愛吃麵食,只有薛老三吃米飯總不管飽。素姐忙道:「我教他們現給你下些水面,你先吃兩鍾酒罷。」
小九聽他們兩口子說的那些話,卻不以為意,知道素姐哄著他呢,見小杏‘花’一盤一盤炒菜擺上來,等不及道:「我要吃那個爆豬肝,教柳嫂用幹辣椒炒的。可有了?」
卻見小荷‘花’笑嘻嘻從外邊捧了一個盒子道:「這不是?怕涼了,等著她炒完了我親自取了來。」
原來這個菜,卻是小紫萱最愛吃地,所以小九總記著隔幾天就要叫廚房做一次,其實他吃不得辣。
素姐便道:「九叔休慣著她,若是隻揀愛吃的吃,偏食了就長不高。」
狄希陳卻有些溺愛這個小‘女’兒,夾了一筷子炒豬肝到‘女’兒碗裡道:「喜歡的多吃些,不喜歡地少吃些,有什麼要緊。長那麼高做什麼。」
薛老三開竅了,也忙夾了一筷子炒青菜給外甥‘女’兒道:「都吃些。」
一家人正吃得熱鬧,守‘門’的柳榮面‘色’如土跑了進來道:「‘門’口來了一群人,說是咱們家地親戚,要進來呢。」素姐放下筷子看他,他又結結巴巴道:「一個個打扮地僧不僧道不道的,領頭地一個好像四房的三爺的樣子。」
素姐與狄希陳便去看小九,小九站起來道:「我去看看,若真是我三哥,千萬不要教他跟我住一處。」薛老三見小九的樣子,笑道:「他們親兄弟兩個不住一處,卻像什麼話?」
狄希陳想了想道:「若真是,只怕也是想著要長住的,畢竟是做哥哥的。我去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