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姐一心想著要尋塊地方種下潘家的辣椒,就與狄希陳商量問誰借幾畝地。
狄希陳道:「在咱們是小事,別人眼裡就是是非。你又不等那幾個錢使,咱們過兩年回家種罷。」
素姐不肯糟蹋了種子,又要在後宅找塊地種,狄希陳又道:「也罷,就咱們那個後院罷,種了出來留種子也好。」
素姐方笑了道:「你今兒要去林大人家吃酒,我這裡有兩樣東西你捎了給林夫人罷。」就從妝盒裡取了一個錫盒來,下邊墊著棉‘花’,上面卻是一枝珠鳳,一枝小碎珠穿成了‘花’骨朵的金簪。狄希陳對這些東西雖不大留心,也瞧得出來只是手工費了心思,並不值錢,接了笑道:「明兒買些好珠你穿,這個送人有些拿不出手。」
素姐冷笑道:「你糊塗了不是,那個賣珠子的可是誰薦了來的?你去了只教個人送了裡邊去,什麼話也別說。」
狄希陳有些受不了這些‘女’人神神秘秘的,問她:「難道她也是穿來的,你們要對個暗號兒?」
素姐推了他一把道:「哪有那麼多穿來的。她薦了人來,我要謝她,只是個心意兒。你送去就完了。」素姐打發了狄希陳出‘門’,就叫了‘女’兒和大小丫頭們都到跟前來,道:「如今小姐也不小了,不能每日玩耍。除了讀書識字,別的都得學學。」就將昨晚上與狄希陳商量好了的幾條寫到了紙上,命小荷‘花’貼到裡屋的板壁上,又念與‘女’兒聽,每日早起梳洗請安時要背前日的功課,然後半個時辰素姐自講些書與她聽。丫頭們無事的也許來聽。頭一日早飯後到廚房跟著柳嫂兒學做菜。第二日跟著小‘春’香或是小荷‘花’學針線,第三日仍是去廚房,第四日自己教她算帳管家。第五日沒有功課,任她玩耍。
因素姐板著臉說話。小紫萱心裡不情願也不敢說話,都應了。素姐就招了柳嫂兒帶了孩子們去廚房幫著做活,叫小杏‘花’在邊上守著。小‘春’香捨不得紫萱吃苦,待房裡無人就為小姐求情。素姐道:「孩子聰明盡有,卻是教大人們寵壞了。我怕她長大了像那個小寄姐一般不知進退。」
‘春’香鼻子裡笑了一聲道:「她不過是個破落銅匠家地‘女’兒。能有什麼家教。」
素姐嘆氣道:「童‘奶’‘奶’也是個好的,不是為了尋幾兩銀子生活不管她,她哪裡會是這樣。雖說‘女’兒要嬌養,也要明白事理才對。慣得這樣無法無天,將來到了婆家怎麼得了?」
小‘春’香笑道:「我從前不識字倒不覺得什麼,自從跟著大嫂認得幾個字,就覺得男人說話行事,不一定都有道理。」
素姐道:「可不是呢,不然怎麼男人老說‘女’子無才就是德。傻傻的人怎麼說怎麼好,才喜歡呢。有本事地‘女’人,不知不覺就哄得男人跟著她走。我們要學的還多著呢。」
小‘春’香教素姐說得臉都紅了,低了頭吃吃地笑。素姐就想起來道:「小九卻是個好的。只是委曲你做妾。不知道將來正房如何。」
‘春’香聲如蚊蚋:「我學調羹那樣。」
素姐笑道:「她也是個好的,你跟她學是不錯。」想起來嘆氣道:「老太太也是容不得妾的人。偏偏不能動離不開她,兩個人都可憐。」
小‘春’香不好介面,就拿了自己穿的一個珠‘花’來給素姐瞧。.16k,手機站ap,更新最快.也不知道她是想做什麼,看不出來形狀,不等素姐說自己忙拆了。
素姐因大些地珠子都撿出來分形狀擺好,盤內都是些顏‘色’不一的小珠,長的扁的都有,正好能編幾個蜻蜓蝴蝶。這樣的小動物以前素姐都是拿細鐵絲串的,用銅錢也趁手。
小‘春’香見了如何不愛,就坐下來看素姐先拿珠子排出了形狀,方一個一個拾了起來穿上。過了好半日,素姐覺得手都酸了,還有一個翅膀沒有穿完,丟了笑道:「你的珠‘花’呢?」
小‘春’香搖頭道:「我做這個卻不如小荷‘花’跟小杏‘花’。」
素姐道:「你先拿簡單的練手呀。」就手把手教她做耳墜子。她兩個這裡說得正熱鬧,狄希陳已經回家,見素姐的心思都在這上邊,不像從前總嘀咕無聊,就覺得自己地主意高明,故意咳嗽了一聲道:「天要黑了,開晚飯罷。」
‘春’香忙收拾了桌子,一溜煙退了出去,生怕跟小九打照面。素姐靠著桌子見了她這樣,就是想笑,狄希陳見她笑得跟人家媽似的,笑話她道:「你對她倒比對紫萱親熱些。自己‘女’兒反倒是板著臉的時候多。」
素姐啐他道:「你已經是慈父了,我只能做個嚴母,不然咱們換換。」
狄希陳道:「家事都‘交’付與你,你說了算。對了,方才隔壁楊家送了貼子來請你明日過去吃飯。」
素姐嘆氣:「還以為我下崗了呢。看見她們就頭痛。」雖是這樣說,吃過了晚飯,還是打點第二日要穿地衣裳首飾。
卻說楊夫人的居委開會,並沒有請林知府地夫人。素姐等吃過了茶,楊夫人就教屋裡‘侍’候地人都退下了,方問道:「有個王賣婆,可到你們家去過?」素姐見人人都點頭,也道:「我還買了她兩斤碎珠呢。」
楊夫人就道:「這個王賣婆昨日犯了事,教人扭送到刑廳,我家那位略嚇一嚇,就什麼都說了,因牽著林知府,只教書辦拿了召供送了知府大人家去,今天早上聽說已是打死了。」
素姐心裡驚疑不定,難道那個林夫人薦了個賣‘花’婆子沒有安的好心?想來想去也想不出林知府要對付他們地理由,只愣愣的著著楊夫人。
楊夫人又道:「我們卻是一根繩兒上拴著了,大家都小心些罷,只盼新知府早些來任上。」
說完了又笑道:「姐姐們都請回罷。不定讓哪陣風就刮到了,還是回家與男人們商議要緊。」那兩位告辭,素姐落後。楊夫人卻拉了她到內室裡坐下。
素姐此時草木皆兵,本來以為官官相護。大家糊塗好做官。現在看來滿不是一回事,就是楊夫人,也不見得句句都是實話,若是自己不曉得深淺也一腳踩了進去,哪裡找做閣老的兄弟來搭救。楊夫人說地那些話。聽了越發覺得半真半假,只是隨口含笑道:「不會罷,林大人光明磊落,是個好官兒。林夫人脾氣很好。」等語,就不肯吐半個壞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