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希陳笑道:「咱們只撿了個孩子自稱是林大人兒子,別的都不知道。」
小九笑道:「周師爺都準備好了的。聽說林夫人撒潑上吊,鬧得‘雞’飛狗跳,將小天賜關了柴房不給飯吃。林大人在夫人閨房跪了一夜,打了自己幾十個嘴巴,才求夫人放了兒子。就這麼著,林夫人還把林天賜趕了廚房裡睡,當小廝使喚,下死裡虐待。」
狄希陳聽了道:「這孩子可是自投羅網,素素那麼勸他,還是要找自己爹。」
小九想了想道:「聽說這個監察御史李大人就是大婆子養的,老太爺寵的是妾生的兩個兒子。林大人這回撞到他手裡,夠他喝一壺的。」
卻說林天賜被林大人接了回府,林夫人見了他們父子兩個笑容滿面攜手進來,本來一肚皮的怒火又漲高了三分,拿了手邊一個酒壺去砸林大人,罵他道:「明明都有了兒子,為什麼當年要騙我爹說你沒有娶妻。」
林大人教酒水淋了一頭一臉,額頭上還砸了一個青包,陪了笑道:「當時夫人已是許了非我不嫁,我休了前妻方敢應承親事,並沒有瞞騙岳父大人。」
林天賜見了日思夜想地父親如此行事,退了兩步站在牆邊。林夫人見了這個十一二歲的大孩子,穿了簇新的綢緞衣服站在那裡看她,眼裡似有嘲諷之意,更是不快,***了桌子罵道:「來人,將這個小***脫了衣裳關到柴房裡去。」她身邊地丫頭媳‘婦’們忙拉了林天賜下去,撿了件破襖兒給他換上,為了討好主人,故意關了小天賜到四面透‘門’的柴棚子裡。
林大人因做了虧心事,何況現在只得這一個兒子,不免有些心疼,擺了丈夫地架子罵道:「林家只有這麼一個種子。雖然不是你親生地,也要善待他才是。」
林夫人冷笑道:「不是我家為你上下打點,你到死還是個窮秀才。休在我面前充老爺。」
一面就收拾了衣裳箱籠要回孃家,見林大人生氣去了前衙住了幾日都不進來攔她。拿了一條舊汗巾,還怕不夠結實,又使剪刀剪了十七八個窟窿,叫了兩個‘女’兒來道:「你們的爹有了兒子,不要你們跟娘了。我先到地下等你們。」就拿凳子搭腳要爬到‘門’上吊起來。林夫人身邊地丫頭們都知道她是做戲,一面使人前衙叫林大人回來,一面拉道:「一個野小子罷了,夫人明年生了小少爺,大人自然打發他走。」待林大人進了內室,眾人放手,林夫人就真要吊上去,一腳踢翻凳子,凳子還沒有倒下,人已是摔了下來。頭磕在桌沿暈了過去。
林大人本來是想殺殺妻子的脾氣,見她暈倒,也怕鬧出人命來。林夫人孃家雖然不是大戶,他的泰山老大人可是富商大戶都怕地一個狠人。又做了糧長橫行地方。思來想去。兒子還可再生,這個娘子不似前妻可以隨便。只得親手抱了‘床’上,待她醒了跪下認錯。
林夫人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林大人也跪了一天一夜。正好那日綿陽知府有急事找他,一連四五遍拿了貼子都請不來,還是親自到他府上,林夫人方放人。知府大人見林大人走路姿勢奇怪,已是心生懷疑,又見坐了半日也沒有茶也沒有飯,只得打道回府。男人也是有好奇心的,就使了人打聽,正好監察御史李大人與他是同年,兩個人一處吃飯家人來報。他聽了不過笑話幾句,李大人觸動了心事,就要辦他,使了長隨四處打聽,又打聽出些別地事來,更是鐵了心要殺‘雞’儆猴,先拿他來立威。
林夫人知道了訊息,雖然放了林天賜,活罪難饒,打發了他在廚房打地鋪,做重活,林大人心裡捨不得,卻怕這個當口林夫人鬧起來丟官,也只得‘私’底下跟兒子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且忍耐幾時,待***消了氣再把你搬進來住。」
眾人都以為林天賜受不得這樣的苦,過不幾日不是病死就是逃走,卻不料林天賜本來過的就是朝不保夕的日子,此時有衣穿,有飯管飽,雖然活重了些,卻比他從前要好過得多。是以素姐送的兩個金鐲子他都套在手上拿布條纏了,夜深無人事拿出來瞧瞧,並沒有想逃地念頭。
從小林天賜就過的是顛沛流離的日子,受盡了親族白眼,如今衣食盡有,又有素姐說的那些話在前。下人們的冷嘲熱諷他都當風吹吹,就是那兩個同父的妹妹無事生非,他也事事退讓,逆來順受。林府家人們雖然都看‘女’主人臉‘色’過活,到底這個孩子是老爺的親生子,也有幾分憐他,‘私’下里議論幾句,就傳了出去。
李大人聽說,更是生氣,四處蒐羅林大人的政績,使了管家成都縣裡問周師爺,周師爺只說出‘門’半道上拾的,還罷了。問到別人處,哪個是喜歡林大人地,七嘴八舌將林大人前事盡數揭起,順著藤兒‘摸’出一車瓜來,就有好些恨他的人另寫了狀紙去投。李大人審出來他草菅人命斷的那些官司,以張氏二‘女’一案為最。林大人只有摘了紗帽待罪。林夫人此時也不跟林大人吵鬧,拿出銀子來四處打點。御史大人一時意氣罷了,到底卻不過家兄情面,收了他幾千銀子才肯放手。
到是林夫人這個節骨眼上又懷孕了,林夫人盤算這次肯定生兒子,對林天賜雖然還是視如眼中釘,就不急著去撥他,就妝好人教他搬到內宅來,給他好衣服穿,還請了先生教他。總以為這麼著討了李大人地好,就可以將這個官兒做下去。只是事已傳開,佈政左使大人傳了話教林同知告病。林同知也只得收拾了箱籠回鄉,再看這個兒子,已是認了下來,雖然恨他壞了自己的官,卻是踢不走了,待他如同路人一般。林夫人才放下心,帶著他一起坐船回鄉。
小九心熱,聽說林大人回鄉經過成都,樂呵呵拉著薛老三去見了林天賜一面。素姐也備了禮送去,林夫人一一收了。
小紫萱聽說林哥哥要走,非要見他一面兒,狄希陳教‘女’兒纏地沒法子,只得擺了酒請林大人一家子吃飯。林大人此時頗有人生寂寞之嘆,難得狄希陳熱情相送,又要圖有現官兒送他臉上好看,欣然同意。
小紫萱席上見了兩位林小姐沒有話說,只對著林天賜道:「林哥哥,俺也要上學了,等俺跟你一起考舉人呀。」林天賜雖然曉得‘女’人不能科舉,還是對著這個真誠地小妹妹點頭道:「好,咱們比一比,看誰先考上。」
林大人久聞狄家富厚,就起了心思道:「君有佳兒,不如咱們結個親家罷,俺這兩個‘女’兒都還沒有許人家呢。」
素姐跟林夫人在圍屏內另有一桌,聽了這話都不喜歡。林夫人是不想‘女’兒嫁土財主,素姐卻是敬林夫人而遠之。林夫人就咳嗽起來,林大人正想接著說‘女’兒的生時八字,只得和著酒嚥了下去。狄希陳拎了一把汗聽林夫人咳嗽了半日,方將這對夫妻送回江船。
到家素姐笑道:「若是天賜那個孩子,我就肯了。她那兩個令愛,還是留著做貴妃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