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那張紙條兒一揚,又袖了回去道:「大人跟前還等我們回話,就不吃茶了。」
邊上一個洪氏族人忙取了兩個五兩錠的小元寶送上來道:「大人面前。務必要提小侄多多美言幾句,」劉師爺笑嘻嘻推開了道:「這裡有甘結,叫少爺來畫押打手印,咱們就把這事瞭解了。」
洪氏都猜洪大郎必是拉了狄大人做靠山,他母舅與幾個人湊了一處說了半日,將文書拿去給孩子按了手印,收了銀了自去分了,還算孩子的母舅還有些良心,將了分來的幾十兩銀子都付與自家妹子。
李師爺晚間又去狄希陳書房裡偷出那張狀紙,與甘結一起拿了給莫大郎看,詭稱是狄大人授意。待莫大郎取了三百兩銀出來,他就攔著莫大郎說話,劉師爺假裝不小心推倒了油燈,將兩張紙燒了大半。此番做作,兩個師爺各到手二三百兩銀子。他們擔心吊膽幾日,見狄希陳丟了狀紙都不知道,兩個胃口也大了,心氣兒也高了,再有這樣地事做起來也順手了,漸漸衙裡的快手番子們知道風聲都來分一杯羹,只瞞著一心一意捉錯別字的狄大人。
祝先生介紹的兩個師爺過了三月才來,狄希陳置辦了兩桌酒接風洗塵。其中一個小祝師爺卻是祝先生的族侄,幫著檢查錯別字的,另一個趙師爺情知狄希陳過幾個月要回京的,不過幫著潤‘色’文書罷了,哪裡似周師爺那樣細心。來往公事還是狄希陳拿主意,比不得從前清閒,衙裡邊事,只要大體不錯,狄希陳也不過問。
慢慢到了四月,狄希陳也有些納悶,往年這兩個月多少有些案子要審,今年三月一張拘票也也沒有發出去過,頗有些懷疑,只是衙裡上下結成一塊,單哄狄希陳與兩個新師爺,狄希陳哪裡曉得就裡。
小桌子經常見幾個人在後巷鬼鬼祟祟轉來轉去,見他來了就避開,有時遠遠瞧見與李師爺或是劉師爺前後去了巷口的一個小酒店,與小板凳玩耍時就說了出來,小板凳比他‘精’明些,猜那兩個師爺必是有緣故,晚間拉了小桌子到內書房說給狄希陳聽,狄希陳道:「水至清則無魚,難得糊塗呀。咱們過兩三個月就要家去,何苦為難人家。」
小板凳本以為狄希陳總要誇他幾句,誰知主人那意思好像是自己找麻煩,心裡不伏氣,偏走到了後邊說與素姐聽。素姐晚飯後當了笑話說給小九聽:「那兩個小子盯人家梢兒去了,非要說李師爺跟劉師爺揹著你五哥摟錢。」
小九道:「這兩個人近來很不老實。我今日聽石先生說咱們五哥的風評兒不大好,只怕就是他兩人搗地鬼,不如查查罷。」
狄希陳見愛妻跟兄弟都這麼說,笑道:「我也查考過,並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咱們吃飽了飯,也要容旁人喝幾碗粥。差不多就算了罷。這年頭跟個官挨邊的沒有不貪地。就是查出來又怎地?養‘肥’了的狗比從來沒吃飽地餓狗害處總要小些罷。」
小九不以為然,道:「大哥傻了,衙裡地人不比官兒,三五年就走,一輩子做的官差,從來都是瞞上不瞞下地。不如叫胡三多來問問,就知是不是。」
狄希陳也覺得有理,就召了胡三多來。素姐首先道:「我們老爺聽說你家泰山大人最近手頭寬裕了許多,又娶了一房十九歲的妾,有沒有這事?」
胡三多道:「有的。大人不問,小人也不敢說,既然大人什麼都知道了,俺都說了就是。」
就將李劉二師爺如何造假文書,如何兩個哄瞞,借了大人的名頭收人家錢等事竹筒裡倒豆子說了個一清二楚。
狄希陳氣得手腳冰涼,一疊聲音叫請兩位師爺來喝酒。
小九示意胡三多出去,又道:「五哥不要生氣,咱們從長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