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幾天到蘇州,小紫萱才好些,素姐有孕的人身子弱,照顧‘女’兒勞碌了,只得躺了‘床’上靜養,好在坐船不比陸上顛簸,船上有了大小兩個病人,誰也沒有心思玩笑。一路經過蘇州揚州這樣的繁華之地,小九雖然也下去逛逛,不過半天就回來。所以後半截行程倒比前邊快,這一日到山東地界,歇在運河邊上。狄希陳派了幾個管家去市集買菜,抱了小紫萱坐在船頭看夕陽。
小九跳過來道:「五哥,我想先走陸路回去。」
狄希陳笑道:「再有十來天就到家了,急什麼呢。」
小九笑道:「我跟著你家去,沒錢人家都當我發財了。我家那些人五哥又不是不知道。」掏了一把鑰匙道:「叫嫂子替我都收好。我只帶幾件破衣服幾十兩銀子回去,若是那位小姐還肯嫁我,少不得還要娶她,她要是嫌我窮,不是正好麼。」
狄希陳接了叫紫萱送進去給素姐收起,問他道:「誰家的閨‘女’,你這樣厭她?」
小九笑道:「縣裡開油坊的曹家,他家大兒子跟五哥一起考中秀才的。」
狄希陳哪裡記得那些事,想了半天笑道:「不記得了。不過已是定了親,她就是嫌你窮,也不見得肯退親。」
小九搖頭,當初定親時狄氏在縣裡雖然不是旺族,也算鄉紳,曹家才中了秀才,就急著攀親,如今過了七八年,他家人口又多又分了家。曹家卻漸漸富有,世事難料。他心裡羨慕狄希陳與素姐舉案齊眉,總想著試一試曹家‘女’兒。若是將來的妻子不嫌他貧窮當然能娶得。若只愛錢,還不如跟小‘春’香兩口兒過日。也不辜負‘春’香對他的一片情意。
素姐接了鑰匙‘交’給小‘春’香,也走出來道:「九弟,只怕你這招不靈。你生的太好些了,就憑你這張皮,‘女’人不愛你的就少。」
小九眨了眨眼。笑道:「不見得罷。生得好看又不能當飯吃,若是跟了我無室無衣無食,誰肯?」
小‘春’香在素姐身後聽了微微點頭,紅霞滿面去尋柳嫂子說話。素姐等她走了方笑道:「這不是一個?你也要學秋胡戲妻,嫂子就有些瞧不起你了。」
狄希陳忙道:「他想地也有道理。若是人家姑娘不嫌他窮,就算家產沒有他半分兒,有他手裡這千把銀子過日子也夠了。」素姐笑道:「若是為了‘春’香,我倒巴不得人家看不上你呢。若是人家爹媽不肯許你,姑娘自己肯。你怎麼辦?」
小九笑道:「那樣我回來取了銀子再去娶她就完了。有什麼難的?」
素姐嘆氣道:「真不明白你怎麼想的呢,你想去就快點去吧。」
狄希陳怕福伯年紀大了小九路上沒人使,硬叫小板凳陪了他。第二日早上‘雞’鳴,小九就換了舊衣裳帶了幾十兩銀出‘門’。與福伯小板凳一路上對好了話。僱了車三天就到了繡江。
狄四太爺家裡兩個生了兒子地妾‘春’桃跟秋桃正在後邊吵嘴,狄四太爺一把年紀了。跑前跑後的安撫,前邊連個守‘門’地人都沒有。小九這兩三年個子已是比從前高了一個半頭,家裡人都有些不認得他,只福伯還是那個老樣子。那兩個妾見九少爺回來,也不吵了,各自回房關了‘門’生氣。狄四太爺見了是兒子,心裡也有幾分歡喜,道:「倒是長胖了,吃了沒有?」
小九先給他磕了頭,又要與庶母行禮,狄四太爺道:「都在生氣呢,回頭再說罷,薛老三聽說帶了幾千兩銀子來家,你帶了多少回來?」小九開了一個半路上買的破箱,狄四太爺已是皺了眉頭,見他只取出幾十兩來,噯了一聲道:「幾百兩也沒有?」
小九道:「本來幾千兩是有的,我急著回家,等不及五哥,先回來的,路上賭錢都‘花’費了。.16k手機站ap,更新最快.」
狄四太爺如今窮了,有數的幾頃地要養活三四個妾跟幾個小兒‘女’,分了家以後狄三賭輸了他地家當,跑到成都打了一圈秋風,就在明水住了不回來,不久狄七也搬了去,都拿伯父當了親爹一樣,他這個親老子卻拋到了腦後。此時狄四太爺也有些悔上來,他自己也是個好賭錢的,見小九也學會賭錢,倒不好教訓他,只嘆了氣道:「還指望你帶了銀子回家能贖了那幾頃地呢。」
小九因他也不問自己在外邊過的好不好,只記掛銀子,心裡不快,道:「爹爹不是為我訂了曹家親事?他家現在富厚,想必嫁妝也不少,還是早些娶來為是。」
狄四太爺聽了笑道:「好想頭,就叫人捎信去,不消翻黃曆,下個月初十就是好日子。」就叫打酒買‘肉’,要請曹親家吃飯。
他家裡管帳的是先生了個兒子的妾***桃,在房裡聽說了小九無錢,已是失望,又聽說要買酒買‘肉’,格外有氣,高聲道:「俺這裡還打著饑荒呢,欠了李屠夫二十來斤‘肉’的錢。」
小九見狄四太爺為難,忙道:「兒子這裡還有幾兩銀子,先將去買些酒菜來。」就使了福伯與小板凳去採買。狄四太爺親自去請曹老頭來家吃酒。
小九拎了破箱轉到自己住的兩間小屋,推開了‘門’進去,裡邊滿是塵土,叫了半天也無僕人來打掃,那個‘春’桃抱了個三歲的孩子站在天井裡道:「九少爺,你省些力氣罷,家裡現在用不起那些閒人,都打發了。」
小九忙衝她行了禮道:「‘春’姨,只不過兩三年,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
‘春’桃笑道:「你那兩個哥哥都不是好東西,在家裡吵了半年,好田好地都搶了去,咱們這幾個小的,一共才分到兩分兒。老頭子生氣。又去賭了幾回錢,輸地‘精’光。如今有屋給你住就謝天謝地了。再去賭幾回,連房子都輸了呢。過幾日就要斷炊了。老頭子只知道摟了秋桃樂。」
秋桃在房裡聽了,隔著窗又與她吵起來。
小九因她們兩個越說越難聽。只當聽不見,自己找了條帚簸箕來掃灰除塵。糊了一身灰塵正在灶下燒水打算洗澡。小板凳與福伯提了一塊‘肉’、一隻鴨幾條魚幾捆菜還有一罈酒進來。
曹老頭推說大兒子丈人家做生日,要去吃壽酒,不得空來。狄四太爺‘摸’著鼻子回來道:「他家有事呢,明日咱們去找他就是。」等小九洗完了澡出來吃飯。一桌子酒菜只剩了幾個空盤,狄四太爺吃醉了已是扶著秋桃回房睡了。‘春’桃收了桌子道:「灶下替你留了飯。」
小九到了灶下去看,小板凳的嘴翹得老高,在那裡跟福伯喝稀飯,面前只有幾根鹼瓜,桌上另有一隻海碗,裡邊大半碗糙米飯,上邊堆了幾塊還有‘毛’的‘肉’皮跟半隻魚頭。
小九苦笑,回房去拿了銀子外邊另買吃。一進‘門’見‘春’桃在翻他地箱子,因他進來,慌忙合了箱蓋道:「我來看看你有什麼衣裳要洗。」一邊說一邊退到‘門’
小九重開了箱子。包銀子的汗巾已是揭開了,還好銀子並沒有少。他此時雖然不把這幾兩銀子放在眼裡。若是真叫人拿了去。卻有些不方便,只得取了一塊。另拿破布包了纏成一團,塞到‘床’後地一個‘洞’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