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一塊蒸糕
曹氏傷心,小九自己也有幾分鬱悶。他本不是個愛功名的人,又在狄希陳任上‘混’了三年,曉得官兒不是好當的。雖然也發狠讀了半年書,《論語》、《孟子》二本倒背如流,無奈人情世故一點就透的人,遇到八股文三個字,搜腸刮肚也搜刮不出幾個整章來。石先生就曾說他跟小鏡子兩個顛倒才好,也就和小紫萱差不多,抄幾個現成句子罷了。
卻說‘春’香在家裡擔心小九吃苦,想把銀子送還給他,在素姐跟前左‘摸’‘摸’右蹭蹭不好意思開口。小秋香看在眼裡,有幾分不快,走到了廂房去尋陳嫂說話。陳嫂道:「你總盼著大哥大嫂回家,如今都回來了,你怎麼又不快活了。」
小秋香衝上房呶呶嘴道:「我是氣不過那一個,人還沒有嫁過去,心早不在了。」
陳嫂曉得她是對九叔也有意,只是教‘春’香佔先了一步,她臉皮兒又薄,說不出要給人家做妾的話來,勸她道:「她也是個糊塗的,姐姐們在咱家嬌養慣了,將來正房哪裡容得下她。她比不得你,將來大哥大嫂替你尋個讀書的秀才嫡親兩口兒過日,不強似她呢。」小秋香紅了臉道:「這個陳嫂子,好好的又說到俺身上做什麼!俺去廚房看看大嫂要的湯好了沒有。」
廚房裡調羹正在發脾氣,原來狄婆子突然想吃蒸糕,催了幾次也不見送上去,調羹親自來瞧,小灶上隔水蒸著一罐兒湯。原來素姐最近不愛油膩,想著隔水蒸了的清湯沒有油,多少喝幾口也罷。今天也是頭一遭做。廚房裡幾個人都是會順風使舵的牆頭草,從前素姐不在家。狄婆子要什麼一呼百應,如今素姐來家,搬了大宅住了正房,萬事就要以素姐為先,只說鴿子湯就好。哪裡肯先搬下來去蒸點
調羹管家,不過是依狄婆子吩咐行事,廚房裡人的本就不伏她管,她氣道:「一家還有個大小呢?什麼是先什麼是後。上頭生氣了打你們板子是好?」正好看見小秋香進來,順口說:「你也不是個省事的,一個湯還要蒸了吃,娘好不容易想多吃點兒,佔著灶這半日,就不能先讓讓?」
小秋香本是著了惱出來散悶。無緣無故教調羹說她,哪裡受得,冷笑道:「如今是姨娘管家。誤了誰都是姨娘地不是。怎麼反倒說我們不省事,難不成咱們不吃不喝才好?」賭了氣就將湯罐掇了回去在正房後院另拿小炭爐燒水蒸。
調羹被小秋香堵得無話可說。氣得滿臉通紅。又見廚房裡眾人都藉故走了出去,只得自己洗了手將糕蒸上。待蒸糕送到狄婆子跟前已是近飯時。狄婆子餓的有些上火,埋怨道:「我老了動不得,想口糕吃都要等這半日。」調羹不免分辯幾句,狄員外在邊上聽了氣惱道:「如今這個小素姐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難道當了縣令夫人就能不把公公婆婆放在眼裡?」
此事分明是家人不伏調羹管,調羹又沒有什麼手段降伏這起人,狄婆子當了一輩子家豈有不明白的,忙道:「你管了幾年家,廚房裡幾個人都不伏你,也是蠢才。罷了罷了。還是‘交’給媳‘婦’管家罷。」就叫了身邊地狄周媳‘婦’去請素姐過來說話。
調羹當了幾年家,雖然家人們不怎麼服貼,總有幾分權勢,更何況沒有家務照管,整日陪‘侍’狄婆子也是苦差事,哪裡捨得‘交’出這把鑰匙,陪了笑道:「大嫂如今行動不便,等她出了月子再說不遲。」
狄員外還有話要說,狄婆子又道:「小素姐雖然事事愛自己主張,咱們跟前並沒有錯過禮數,她管家強過調羹。這份家當本來就是兒子的,也沒有長久地讓父妾管的理。老頭兒,你吃塊糕罷。」又叫調羹遞塊給她吃。
調羹心裡有些傷心,拿了糕遞的前邊去了些,狄婆子不小心吞下大半塊,就噎住了說不出話來。調羹有心事,沒有瞧見狄婆子已是哽得上氣不接下氣,還將糕遞在她嘴邊,就擋著了狄員外。狄員外慢慢吃了糕道:「還是你親手做的中吃。換塊熱的給娘罷。」調羹移了手,方見狄婆子能動地那隻手死死抓緊了衣角,差不多沒有氣了。.16k,手機站ap.更新最快.調羹忙大聲叫救命,狄員外要過來看,慌忙中碰倒了桌上的糕盤,撒了一地,那蒸糕本是溼滑的,他心裡著忙,顧不得腳下,踩上去就跌了個四腳朝天。
調羹忙丟了狄婆子去扶狄員外。素姐帶著小秋香跟狄周媳‘婦’進來時,調羹扶了狄員外爬不起來,累的一頭是汗。狄周媳‘婦’忙上前搭手扶了狄員外到‘床’上去。
素姐跟在後邊,因狄婆子不說話,以為她睡著了,道:「小秋香快拿‘床’被來給娘蓋上,風口上睡覺,讓風吹著了不是玩的。」調羹方才想起來狄婆子噎著了,哭起來道:「娘噎著了呢。」
素姐忙走到狄婆子跟前,臉‘色’都變做了青紫,想到噎住的急救法,自己大肚子使不上力,一疊聲的叫狄周媳‘婦’子把狄婆子面朝下趴在桌上。狄周媳‘婦’要去尋了筷子來撬嘴,徑出去了,素姐因她不聽話出去,叫了幾聲無人,只得咬牙掙命,與小秋香兩個把狄婆子挪到桌上,用力對了婆婆的後背敲了一下,肚內扯得疼痛,叫小秋香照樣敲。果然敲了幾下,狄婆子喉嚨裡頭鬆動,素姐忍了痛叫再用力些。
狄員外在‘床’上罵道:「不去尋郎中來,在那裡胡鬧什麼?」
素姐也不理他,小秋香死命又敲了幾下,狄婆子嘔的一聲吐出一口‘混’著糕渣地濃痰來,方大口吸氣。素姐與小秋香累得脫力,素姐靠著椅子坐下道:「調羹快去請大夫來,俺是動不得了。」小秋香掙扎著與調羹扶了狄婆子靠在狄員外邊上。過了好半日狄周媳‘婦’子才拿了根筷子與一大幫吃過飯的家人媳‘婦’衝進來。
素姐命小秋香扶她站了‘門’口問道:「今天中午當值的人呢?」
一個十七八地大丫頭跟兩個媳‘婦’子磨磨蹭蹭站了出來。素姐道:「狄周先去請大夫來。」方在小秋香搬來的椅子上坐下,怒道:「娘身上動不得,所以眼前一刻也離不得人。你們三個當值都去了
那兩個媳‘婦’子卻是素姐去了成都後新投來地,不曉得素姐厲害。見素姐怒了,都陪出笑臉來道:「狄老黑生日,再三地請俺們,推不過,才去的他家吃酒。素姐道:「狄老黑又是誰?」
小秋香在邊上道:「是去年新投來地管家。爹喜歡他伶俐,抬舉他管家裡的莊子。」
素姐道:「原來是因為人家生日。」站了起來冷笑道:「你們三,等娘收拾你們罷。」因柳榮也在階下,就道:「柳叔帶幾個人,守了前後‘門’戶,不許家人出入。小桌子快回明水請大哥回家。」
一院子的人鴉雀無聲,等素姐進了房方敢動彈,那兩個媳‘婦’子還道:「姨‘奶’‘奶’當家呀,怎麼她倒發起威來?」
那個大丫頭哭道:「娘生氣。打幾十下就完了。大嫂輕易不生氣,今兒這樣只怕咱們都要攆出去呢。」
小秋香正好出來瞧大夫來了沒有,聽見幾個人在角落裡嘀咕。道:「當值的跑去吃酒,娘噎住了。爹跌倒了你們都不知道。還不老實做活去。當大哥大嫂是姨‘奶’‘奶’那好‘性’兒呢。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大哥來家不扒了你們的皮!」
幾個人吐了吐舌頭各自走開。心道大哥不笑不說話,見了小狗都要讓狗先走地人,哪有那麼厲害,都當小秋香是狗仗人勢。
秋香接了大夫進來,先瞧了狄婆子道:「沒什麼,只是嗆的狠了些,年紀大了好好歇著休養就是。」又看了看狄員外,大‘腿’扭傷了筋,輕易動不得,開了幾副舒經活絡的‘藥’道:「愛吃就吃些,不愛吃也罷了,只怕以後‘陰’雨天都要疼呢,保暖些。」。
素姐聽了都無‘性’命之憂,方道:「先生也瞧瞧我,方才用了力,此刻肚內動的狠了些。」
那大夫叫素姐靜坐了半日,道:「還是臥在‘床’上歇幾日的好,若是肚痛的緊了或是見紅了,就去縣衙後街請那個專看‘婦’‘女’科的齊醫官來瞧罷。在下卻不擅此道。」
‘春’香見調羹坐了狄員外腳邊只是哭,房裡‘亂’成一團,素姐又不能動。只得走上前請郎中在廳裡坐下寫‘藥’方,稱了二兩銀子又數了一吊錢給他道:「咱們老太太老太爺年紀都大了,真的一些事兒也沒有?」
那郎中搖頭道:「其實老太太已是日子將近了。狠狠的這麼嗆半日,好人都只有半條命,老太太中風了三四年地人哪裡當得起。不過挨一日是一日罷了。」
小‘春’香嘆道:「我們大嫂也猜是不好,已是去請大哥回來。大嫂沒什麼吧。郎中見她行事大方,人生得又美貌,以為是狄家的小姐,未嫁的閨‘女’不好細說,笑道:「小姐放心,令嫂無大礙,若是有什麼請了齊醫官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