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曹‘操’曹‘操’就到,小杏‘花’笑著進來回:「九叔家那位來了,還有一大幫子人。前頭燒了香,‘女’眷們還要進來瞧孩子呢。素姐嘆了氣道:「只她一人來了見見倒使得。娘才睡著。都進來吵的慌。」
誰知薛婆子睜了眼道:「她們要來也是知禮,你都見見罷。」
素姐只得先梳頭洗臉挽頭髮,方命請進來。那曹氏就與她孃家的母親嫂子侄兒們前後進來,薛婆子拉了曹婆子地手與她問好,對坐了敘寒溫。素姐見母親拿出待新親的禮節來。也是替她爭面子地事,只得命人外間擺幾桌飯,請崔姨娘與她兩個兒媳‘婦’來做陪。
曹婆子拼著一張老臉,壯著膽子來狄家,原以為最多留她‘花’廳裡跟那些‘女’眷們一處吃飯,誰料居然在素姐房裡擺酒,料‘女’婿得狄希陳看中,就滿面‘春’風坐了薛婆子跟前數茄子道冬瓜。崔姨娘進來,薛婆子忙起來讓座。曹婆子見人家穿地綢緞平常,以為是平常窮親戚,拿了茶鍾在那裡喝茶。頭都不抬一下,說話也不將人放在眼裡。只事事奉承薛婆子。
崔姨娘本是狄婆子親妹。老姐妹裡頭她最小,相家的家風向來‘女’人強悍。以她為最。就是相老太爺相老太太到她跟前說話,還要陪了小心怕她發彪。此時教個村婆冷遇,她也不生氣,坐了那裡該吃吃該喝喝,倒叫巧姐跟素姐心裡都提了一把汗。吃完了飯曹老太還不肯走,要在薛婆子與素姐跟前討好賣乖,兩個兒媳‘婦’跟她‘女’兒見人家都淡淡地,哪裡坐得住,再三的示意,她的***卻似拿了魚鰾膠糊了厚厚一層,不肯在椅子上挪一下兒。
曹家帶的幾個孩子,吃過飯膽子都大了,在素姐房裡穿進跳出,見了什麼都要‘摸’‘摸’。素姐房裡其實也沒有什麼金‘玉’陳設,都是些竹木傢伙,只牆角桌上擺了幾個素姐在船上無事做的娃娃,本是素姐做了給小紫萱玩地。明朝人沒有什麼見識,除了狄希陳知道是玩具,旁人都以為是紫姑神,見小紫萱拿在手裡都要奪下來。素姐只得將這幾個娃娃收了箱內,今兒取出來也是想晚上燒紙時燒給狄婆子,因曹家人來了就沒顧上。曹家一個‘女’孩兒見了這樣‘精’致的東西如何不愛,揀起一個抱在懷裡就要剝娃娃的衣衫。邊上翠鳳攔不及,問她討還,她拿了就跑到曹婆子背後吐舌頭做鬼臉兒。崔姨娘板了臉道:「這個不是玩的,還回去。」
曹老太撇了撇嘴道:「菊妞還她,一個紫姑有什麼稀奇的。」劈手奪下還給翠鳳,還翻了個白眼給崔姨娘。
小巧姐見姨娘的臉‘色’越發不好看起來,忙站起來笑道:「我陪姨娘出去走走。」
崔姨娘推開她的手,走到素姐跟前罵道:「什麼東西都擱在房裡,你當的什麼家?快快與我拿條帚都掃出去。」
素姐知道她是指桑罵槐,並不生氣,忙笑道:「原是我的不是。」就喊翠鳳道:「將這幾個人偶送到前邊靈堂,等燒紙時一起燒化了罷。」
翠鳳抱了就走,那‘女’孩兒還有些捨不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翠鳳出‘門’。
薛婆子是厚道人,還道:「人家喜歡,就拿一個給她也罷。」
崔姨娘板了臉道:「這位,俺還沒有問,這是哪家親眷?」
素姐忙道:「是新親,俺們家九弟妹地母親。」
崔姨娘應了一聲音道:「原來是新親。」連頭也不擺一下,徑到主位上坐下。崔姨娘本不是這樣據傲的人,今兒一舉一動都是學的新親,臊得曹氏與她兩個嫂子都無地自容。曹婆子也有三分知覺,只得告辭,還指望素姐留她,就好順勢住下,誰知素姐道:「這幾日人多,俺又在月子裡,多有怠慢,改日閒了再來。」就命小杏‘花’帶了她們去帳房換了孝衣去靈前燒香,就送她們出‘門’。小九在前邊見妻子與孃家人來了,留曹氏道:「家裡就你一個人,不如在這裡住下罷。」曹氏不肯,她母親推了她一把道:「留下。」方留下了。小九親自送了她到後邊素姐房裡。
此時崔姨娘正抱怨:「一個賣油地也敢跟俺分庭抗禮。你家老九也是眼睛瞎了,這們一個人家也結親,叫他休了曹氏娘子。俺把‘女’兒嫁他。」
素姐笑道:「他不是肯休妻的人。不然哪裡等得及姨娘看中他,昨日縣上劉舉人也說要把‘女’兒嫁他呢。」
崔姨娘道:「可惜了這麼個聰明人兒。你們狄家四房,就沒做過件好事。」
小九與曹氏在窗外都聽見了,小九不過略有些尷尬,曹氏生怕他真休了自己去討大戶人家地‘女’兒為妻,強忍著眼淚道:「俺有些頭暈。先回去歇歇吧。」
小九體貼,笑道:「也罷,我帶你去我住地那屋。」就拉著她地手兒轉到後園地書房,道:「這幾日我都住這裡,你先歇歇罷,回頭燒了香我就回來的。」
曹氏因他溫柔,也放了心,坐在窗邊看後園裡頭地‘花’樹,靜心等他回來。
卻說‘春’香得了閒。將了幾件小九洗淨的衣裳送到書房去,因天黑了房裡又沒有點燈,不曾瞧見曹氏坐在角落裡。‘春’香只將衣裳放到‘床’上就走了。曹氏忽聞一陣香風經過,進來一個身量苗條地少‘女’。藉著外頭一點光只見到明晃晃一雙‘玉’兔搗‘藥’的耳墜子。到‘床’邊打個轉就出去。曹氏走到‘床’邊,見她丈夫的幾件衣服上。都沾了方才‘女’子身上的香味,心裡做酸,待要狠狠撕碎了,又不敢輕舉妄動,不知不覺坐在‘床’頭流淚。
其實崔姨娘也不是真相中小九為婿,不過隨口說說罷了。相家本是繡江大族,相於庭官兒做的高,相家也是水漲船高,就是家奴出‘門’也高人一等。崔家雖然無人中舉,能與相家結親,自不是寒薄人家。當初狄婆子嫁了狄員外,她自個地嫁妝就能撐起一分家業,崔姨娘又何嘗不是如此。如今狄家只狄希陳做了官,那幾房都敗落下來,也只有這個小九生的好會做人,入得了她的法眼當他是親戚,所以打抱不平幾句。不料無意中讓曹氏聽見,小九晚上在娘子跟前打個轉就去靈堂幫守夜,倒叫曹氏徒添了一夜心事。
卻說狄老三去了泰山老大人家半夜,抱了幾包銀子回家,喜滋滋到小寄姐房裡藏了,晚上就在她房裡歇下。這一日本不是寄姐的班兒,故意要等狄三嫂來吵鬧。哪知狄三嫂心裡另有打算,她料自己存身不住,樂得狄老三不在跟前,哄了小珍珠吃了幾鍾酒,趁她醉了將她堵了嘴捆起,收拾了幾件細軟,就走到寄姐窗外偷聽,那二人商議了許多借她生財的妙方,叫她聽得直想把一把火將他二人燒死,不免回到房中發洩一翻,又去偷聽。寄姐青‘春’年少的人,久不承雨‘露’,狄老三有心謝她出的好主意,難免要奉承一二,兩個作活到天亮才睡去。狄三嫂在外頭聽了半日,早知就裡,輕輕伸出手兒取了那幾包銀子回房,將房裡細軟盡數打了大包,扮了個村‘婦’模樣,僱了頭驢說是去濟南府裡投親,輕鬆脫身。
狄老三睡到日上三杆起身,‘摸’了銀子不在,以為小寄姐藏了,盛怒中踢了她一腳道:「***,你把銀子藏到哪裡去了?」
童寄姐道:「我與你一般才睡醒,能把你銀子藏到那裡,這房裡只一個櫃兩個箱,你搜就是。」
狄老三真個搜了一遍都不見。方懷疑到狄三嫂身上,到了房裡一看,如大水洗過一般,能拿走的都拿走了,不能拿走的都拿剪子割了好大地口子,滿房裡只有一個臭馬桶不曾動過,桌椅‘床’櫃都劃了一道道刀痕。狄老三目瞪口呆。小寄姐拉出了小珍珠嘴裡的破布,問得狄三嫂將了好大兩隻包走了,道:「快去縣學,想必是帶了咱的銀子回家去了。」
狄三想了想道:「不中用,俺們先寫了失單去縣裡告他,他一個學官要面子地人,自然先軟下下求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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