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八嫂笑道:「跟俺孃舅合夥做了幾回生意。」
調羹又問:「什麼生意這般賺錢?」
狄八嫂笑道:「俺孃舅是做古董生意的,常常幾十兩收來的些好東西幾百上千兩賣出去。如何不賺?」
調羹羨慕道:「敢情比種地好多了。」
狄八忙道:「休聽她胡說,這行生意也不易做,若是眼生買了假的,賠錢也極容易。她孃舅也賠過不少錢呢」
狄八嫂將身子一扭道:「俺孃舅做這行幾十年了,帶著你也賺了許多,你提那些什麼?」
狄八笑道:「俺怕你說的太好,姨娘以為這行生意容易做,也去販古董來賣,若是賠了錢可不是你的罪過?」
狄八嫂故意裝了不快活,掩了口不提。調羹哪裡忍得,晚間拉狄八嫂一‘床’睡了,苦苦問她,狄八嫂道:「他不依呢,俺可不敢‘亂’替你說這個事。」
調羹笑道:「俺還有些銀子,湊些與你合夥可使得?」
狄八嫂只推不肯,調羹求了她半夜,方鬆口道:「明兒問問你侄兒,他若肯,自是極好,不然還是罷了。」
調羹一個貪字橫在心口,又親眼見著他兩個暴富,黃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銀子掉到眼裡就撥不出來,狄八兩口子說倒賠錢,她只當人家不肯分財與她,越發的以為是發財的捷徑。第二日又求狄八,狄八道:「這一行實是說不準,雖是極有賺頭,也容易賠錢的。又要本錢大。姨娘做不得,有銀子不如買幾頃地罷。」
調羹抱怨道:「俺家招了官司‘花’了四五千銀,哪裡還有錢買地。前兒我家小莊隔壁的姚大戶還問俺賣不賣他呢,開了二兩五錢一畝地價錢。俺總捨不得賣他。」
狄八正中下懷,笑道:「俺不如姚大戶家有錢,也不出起他的價錢,不然就問姨娘買幾頃地。如今能出到二兩就是上上籤了,他肯出這麼多。想必是因你家的莊在他上水。」
狄八嫂‘插’嘴道:「其實小翅膀沒有功名,要這許多地,也要‘交’不少賦稅,還不如趁價錢好賣了。收著銀子等小翅膀考了進士舉人,自有人送田送地。」
調羹點頭道:「可不是呢,今年俺家賦稅真個‘交’了不少。俺說俺們家從前沒‘交’出一個銅錢地,如今為什麼問俺要?他們說俺家無人做官,所以必得‘交’稅,哪有這樣道理。」狄八道:「做官的田地多些無妨。姨娘這樣地就可惜了,實不如銀子在手划算。」
調羹被說動了,真個請狄八做中人。將姚大戶隔壁莊上的那三十頃好地賣了,收了七千多兩銀在手裡。就要跟狄八合夥做古董買賣。狄八兩口子推辭了兩三天,躲回府裡不來。調羹眼巴巴等了十來天,再三的使人去請。
狄八覺得火候已到,跟王鬍子裝了一箱東西假裝路過,到調羹家歇腳。調羹聽說了那幾樣東西價值一萬多兩,非要瞧瞧。王鬍子故意不肯,狄八做好做歹,將王鬍子寸步不離的一個箱子開啟,裡邊止幾軸字畫兒跟兩本破冊頁。調羹要拾起來看,王鬍子翹著鬍子道:「都是好東西呢,‘摸’壞了你賠?」調羹問道:「這幾樣破爛就值許多錢?」
狄八笑道:「這是漢朝左伯的字,這是唐朝張旭地狂草,還有這幾樣,都是上千年的好東西,俺舅舅‘花’了六千多兩銀子買來,楊尚書要送國舅爺禮,肯出一兩萬銀子買,俺們趕著到他家去呢。.,更新最快.」
王鬍子道:「俺前些日子看走了眼,賠了許多銀子,如今手裡無錢使用,不然也捨不得賣給他家,再等等兒,兩萬三萬兩也能賣得出去。」
調羹是個不識字的‘婦’人,聽他兩個這樣胡吹,信以為真,忙道:「俺還有些銀子,俺跟舅舅合夥罷。」
王鬍子不肯道:「前時跟外甥‘女’合夥,賠了些銀子,俺外甥‘女’好不抱怨俺。俺們做這行生意,又考眼力又靠運氣,總是有賠有賺,比不得種田可靠。」狄八也道:「姨娘又不少銀子使用,何必跟俺們做這個,若是賠了錢,俺們受得,姨娘受不得的。」
調羹心裡只認得那二三萬兩,哪裡肯依,再三的要入夥。王鬍子做張做致,就是不肯。正在相執不下。狄八嫂使了人來飛車來尋他兩個,說是王鬍子的娘子得了急病,叫他兩個都家去。
王鬍子跺腳道:「這個‘女’人遲不病早不病,俺們兩萬兩就要到手,她偏病了。失了這個機會,他楊家另買了古董送國舅爺,俺欠的債可怎麼還?」將屋裡的茶碗都砸碎了。
狄八隻是勸他,調羹急了,壯著膽子道:「俺買你的字畫可好?」
王鬍子道:「俺要賣兩萬兩,你哪裡有這許多銀子。」
調羹結結巴巴道:「俺問侄兒借些。」
狄八擺頭道:「俺們地銀子上回又賠了些,哪裡有閒錢。不是舅媽病重,俺就自個去了楊家。實是晦氣,白丟了這許多錢。」掉了頭替王鬍子出主意道:「舅舅,就在繡江找個買主罷,寧可少賣些。」
王鬍子呆了半天方道:「也罷,俺們趕天黑走,就去尋買主來。」
狄八飛一般出去,尋了幾個事前說好的同黨,在外邊吃了半個時辰的茶,才一起到調羹家看貨。
這起人圍了那個破箱子,搖頭晃腦地說了了半日,都說是好東西,若是遇到楊尚書家那樣的大買主,賣二萬極容易。王鬍子開價最少一萬八千兩。那些人中有一個取了張旭地字看了半天,笑道:「這個卻不像真地,攏一堆二千兩俺就買下了。」
王鬍子啐了他一臉唾沫道:「就你黑心。上回跟俺搶這兩張字,出五千兩的不是你?」
那人擦了臉怒道:「此一時彼一時也,你不賣。就罷了,俺走就是。」恨恨地走了。
那幾個因他還了二千,都不肯出大價。最多地一個出到五千兩,道:「東西都是真地。也只得這個價錢,賣就罷,不然過了這幾日,楊大人家另買了字畫古董,你這個也賣不上價了。俺們比不得你跟他們管家相好。若是俺們去賣,有一萬兩就到頭了。」
調羹在邊上聽得眼睛都發直,王鬍子還在那裡咬緊了價錢道:「俺不能賠錢,七千兩,少一個字兒不賣,大不了再捂一兩年。」那幾人搖搖頭都走了。調羹已是等的喉急,聽他們說的這幾樣字畫能賣到一萬是穩穩地,自己就是出七千,送到楊尚書府裡。轉手就是淨賺三千,忙道:「俺買下罷。」
王鬍子有些意動,狄八隻勸調羹道:「俺舅舅去賣足足兩萬。他們跟楊家沒‘交’情,去賣個一萬就不得了了。楊尚書家認不得你。你去了,他不肯買下可怎麼處?調羹笑道:「別人家罷了。楊尚書家買了俺家明水的舊莊跟作坊呢,幾個管家俺都認得,不妨事。」
王鬍子方道:「也罷,賣與你罷,可恨俺家娘子重病,到手地錢財丟到水裡。」當著調羹面關了箱子上了鎖道:「銀子搬來,箱子你拿去。」
調羹飛一般叫人搬了七千兩銀出來,親自抱了箱子回上房收起。狄八與王鬍子立時趕車出了繡江縣,在離城二三里一個野店,會著方才的那幾個人,分與那些人一千兩,又分了王鬍子一千五百兩,狄八將了這四千多兩去還債,還落了二三百,連家都不回,順路就去了一個吉祥賭坊,跟一群好朋友坐了一處開懷暢賭。
調羹抱了那個箱子,吃飯都不肯放手。小翅膀問道:「這裡是什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