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五彩鬍子因有長輩,將鬍子取下來納到袖裡,正經坐在桌邊吃酒。素姐站在柳嫂子身邊佈菜,瞧著一臉絡腮鬍子的白帽子翹著蘭‘花’指把盤裡的一塊‘雞’***夾給鬍子男。鬍子男深情無比滴又夾回去,兩個人細聲細語地推讓,素姐就覺得身邊的柳嫂子在不停顫抖,忙丟了筷子問:「姑‘奶’‘奶’,是不是又頭痛?」
柳嫂子道:「教這風一吹,就疼起來了,俺們回房去罷。」一邊說話,一邊等不及掉轉了身子,背朝著這幾個人,好容易慢慢走進院子裡,撒開兩隻大腳飛奔到角落裡,抱著一根柱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素姐也扶著院子角上地一棵樹只是笑。少時狄希陳回來道:「我也受不了了,上回只有一個鬍子還罷了,他哪裡找來這幾個活寶。」
素姐笑道:「今兒他們住前邊?」狄希陳道:「說是要去府裡訪朋友,僱地車在前莊呢,你封幾兩銀子跟些禮物,打發了他們罷。」
素姐封了五兩銀子,一盒點心,又一隻燒鴨子一對水晶肘子又裝了一個盒子,又叫稱二錢銀子替他們給了車錢。
狄希陳還不放心,叫小板凳騎著馬送他們,又把房裡使喚的人都支走了,問素姐道:「這群人你怎麼看素姐笑問道:「真是名士?」
狄希陳道:「千真萬確,他每到一地,都有當地名士跟他唱和。還送了俺一本詩集呢。」在小書架上翻了翻,找出一本藍綢面地冊子來,上邊貼著白綾,寫著墨豬般的三個大字:芙蓉集。
素姐掀了前邊幾頁,指著一首《秋江引》咬牙切齒道:「這個叫詩集?秋深最好是楓樹葉,染透猩猩血。這幾句,我記得我們第一次的第二天,你抄了張小紙條給我,上邊就是這個,你還說是你寫的。」
狄希陳接過來看了一眼。紅著臉道:「穿越,本來就是不合邏輯的……」
素姐恨恨道:「分明古人抄的你。」將那個冊子搶過來,在腳底下踩了幾腳。高聲道:「小梳子,把這本破書拿到廚房去墊桌子。」
狄希陳自己越想越覺得好笑。道:「說不定人家也是穿來地。」
素姐呸他道:「分明是一夥江湖騙子,我敢打賭,今兒半夜,兩位俠士不知哪裡偷個豬頭來,要騙你說是仇人的頭。央你保管,還要問你借錢。」
狄希陳笑道:「行,跟你賭,要不是豬頭,就是你輸。那節儒林外史又不是隻有你記得。」兩個一覺到天明無事,第二日因小全哥休息,在莊上當再住一日。
卻說中飯時,素姐親自下廚,細筍炒‘肉’絲、酸菜魚、炒田螺、燒海參做了一大桌。小全哥跟嚴明柏正吃的快活。守‘門’人來報說昨日地客人有一位回來,神‘色’慌張,說是有要事尋老爺說話。
素姐笑道:「那話兒來了。」
狄希陳搖頭道:「走。大家都到書房裡間待著去,俺在外間跟他說話。看你們孃的卦準不準。」
卻說素姐叫小全哥院子裡撿了四五塊拳頭大小地石頭。拿個錦盒裝好了,又使個青布面的包袱包嚴實了。狄希陳才命請那人進來。卻是昨日一直坐著吃酒的那一個。左手握著劍,右手拎著個皮囊,大步跨進來,在狄希陳面前跪下道:「先生救我。」
狄希陳強忍著笑扶他起來道:「若有用到某處,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那人道:「俺實是有個仇人在濟南府,昨日在府上吃的大醉,晚間不該由著‘性’子去割了仇人頭。先生大義,替俺埋了這頭,俺還有這把劍,價值千金,權做個信物兒,問先生借二千兩銀子去海上避避。」
狄希陳猶豫道:「這個……」
那人振臂一揮,將劍連鞘解下,的一聲放在狄希陳面前地圓桌上,道:「這是俺祖傳的寶劍。鎮遠大將軍許俺黃金千兩,俺都沒捨得與他。實是今日緊迫。還望先生成全。」
狄希陳道:「俺去取銀子給你。」溜進裡‘門’,小全哥跟嚴明柏兩個吃了一驚,將素姐擋在身後。見是爹爹,才讓開來。
素姐將手裡的包袱‘交’給狄希陳。狄希陳掂了掂,倒有二三斤重,拎出來笑道:「銀子實是沒有,恰好親戚還了幾十兩金子在這裡,都與你了罷。這劍俺替你收起,過了這陣先生再來取罷。」
那人鄭重接了包袱,道:「大恩不言謝,來日再會。」頭也不回大步出去了。
狄希陳親送至大‘門’,回來看素姐三個圍著那皮囊跟劍,都是想看又不敢動手。忙道:「我來。」先去撥那劍,怎麼也撥不出來,又去解皮囊,才拉開袋口,裡邊一股血腥之氣沖鼻。狄希陳叫小全哥拿洗手的銅盆接著,頃出一個血‘肉’模糊的頭來。素姐早扭過頭去,問:「可是豬頭?」
狄希陳仔細瞧了瞧,笑道:「你輸了,是個剝了皮的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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