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永臉色更難看,但想到惹了陸嘉學的後果,只恨自己為什麼要強出頭。他是混,但也知道誰該惹誰不該惹。這位究竟是誰,怎麼會讓陸嘉學站出來為她說話?他狠了狠心,立刻咣咣扇了自己兩巴掌,無比響亮:「謝過大人教誨。」
徐永隨後向他告退,陸嘉學沒有說話。徐永站在原地非常僵硬,但是陸嘉學沒讓他走他是絕對不敢走的。直到徐永額頭開始冒冷汗,陸嘉學才揮手讓他離開。
人走之後院子裡一時寂靜,宜寧心道誰要他來出頭了,她帶了這麼多人,既然講道理講不通,打也要把那小子打殘了。這反倒還要感謝他了?
她只能走到他面前,向他屈身道謝:「今日之事還要謝義父替我說話,無以為報,只有銘記於心。
想必義父朝務繁忙,我就不打擾義父了。"
她剛走到門口,陸嘉學就道:「站住,我讓你走了?」
「義父還有何事?」
一刻鐘之後,宜寧坐在屋子裡,給陸嘉學剝石榴。
拿刀切開縫,再一小瓣一小瓣地掰開。用特製的銀籤子一粒粒的挑出來。
陸嘉學在和兵部尚書下棋,屋子裡一片安靜,唯有竹尖滴漏在響。
陸嘉學倒也沒有別的意思,只覺得這小丫頭太不把他放在眼裡了。怎麼說他也算是在她成親的時候救過她,雖然人頭是他親自送來的。剛才救她她也沒見得多感激,乾脆提拎進來幫他剝石榴,以示懲戒。
宜寧在一旁看他下棋,他的水平真爛。虧得兵部尚書已經讓了他五子,他還下不過人家。但是觀棋不語,她也不想去指點陸嘉學,當然也不敢。估計他旁邊站的兩個門客也是不敢,輸贏不過是都督隨意,指點了誰知道都督高不高興。
人有所長有所不長,陸嘉學行兵佈陣是天才,但除了字寫得好看點,琴棋畫對他來說都是胡扯。
兵部尚書估計不敢太下陸嘉學的面子,又讓了兩子,還是贏了陸嘉學。
「文人玩意兒。」陸嘉學把棋子扔進棋盅裡,端茶來喝。
兵部尚書就笑道:「你義女可是狀元郎的妻子,水平應該也不差,不如讓她來替你試試。」
兵部尚書一個鬍子大把的老頭了,倒沒有什麼男女之妨的。
陸嘉學看了宜寧一眼,宜寧就徑直在兵部尚書對面坐下了,笑道:「那請傅大人先走。」剝石榴撥得她手痠,正好休息。
傅大人哈哈一笑,挺喜歡她的直爽,就開始先走子了。
陸嘉學眉頭微挑,也沒說什麼坐在旁邊看她下棋。
這時候房門被敲響了,門口有人說話。宜寧這兒正下棋,那邊就有人進來了:"說是英國公府小姐的丫頭。」
陸嘉學讓她進來了。
是宜寧身邊一個二等丫頭芙紅,羅慎遠撥給宜寧使喚的。她走進來在宜寧耳邊低聲道:「太太,和您在祥雲社說過話的那位陸夫人,聽說您在這兒喝茶,派人過來說想請您一敘宜寧手裡的棋子啪的一聲落在棋盤上。
「這事一會兒再說。」陸嘉學就在旁邊,宜寧生怕露出什麼端倪,表情平淡,「沒見我在下棋?」
芙紅立刻應諾,退到門外。
其他幾人似乎也沒聽到她的丫頭說話。宜寧側頭看了陸嘉學一眼,他似乎也沒有聽到,端著茶杯的手非常平穩。
她這才吐了口氣,心道怎麼謝敏也在這兒!倒是巧了,平日一個個碰不上,現在一碰上就是扎堆碰上。
傅大人邊下邊悠悠說:「侯爺,今日下棋就罷了。不如你下次你隨我們幾個去永樂坊玩幾把,你這修身養性的實在不好」
永樂坊是個賭坊,許多達官貴人都喜歡那裡,也玩得很大。宜寧記得很多年前,陸嘉學原來就常和那些公子哥晚上偷偷去玩,他手氣好經常贏。回來再給她買一些零嘴。
「有空再說吧。」陸嘉學的聲音卻突然有點輕。
「魏姑娘聽聽,你義父何其吝嗇,這是怕輸銀子吧。」傅大人笑眯眯地同宜寧說話。
「義父善於賭牌,應該不是怕輸銀子。」宜寧也是一笑。「是怕贏了傅大人的銀子,傅大人便不同他玩了罷。」
她話音剛落,就發現陸嘉學喝茶的動作突然停下來。
然後手裡的茶杯慢慢捏緊。
而傅大人和其他幾個門客,看著宜寧的目光也有點古怪,氣氛頓時有些冷凝。
宜寧不明白自己說錯什麼了,仔細想想難道是玩笑開得不對。她正要開口的時候,陸嘉學的一個門客突然問她:「魏小姐,我們家大人從不曾賭錢,您怎麼知道他擅長賭牌的?」
宜寧有點怔住了,他明明就會賭牌啊,而且玩得很好。難道大家都不知道?
「侯爺,你會賭牌啊。怎麼以前沒跟我說過?」傅大人笑笑問陸嘉學。
宜寧聽到這裡渾身僵硬,身上就一陣陣的發熱,掌心開始冒汗。她是不是又說錯話了!難道他從那之後就不曾賭錢,以至於沒人知道?
@不對啊,就算他那個時候起就不再賭,怎麼到門客嘴裡就變成從不曾賭錢了?
「我不會賭牌,只是當年不得不說謊而已。」陸嘉學突然笑了,他的聲音很平靜,非常的平靜,以至於有一絲風暴來臨之前,海面的波瀾平靜之感。
「想來覺得我會賭牌的,天底下就那一個人了。"
語氣又輕又慢,卻擲地有聲。
宜寧心跳如鼓,她立刻撞開椅子,轉身就跑!
她的手劇烈地發抖,有種預感,她要是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茶杯終於被捏碎了,碎瓷聲響了一地。她才跨出門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掌捏住,然後就是銅牆鐵壁般的氣場襲來,他的聲音陰沉得要滴血:「羅宜寧你想去哪兒?」
屋內頓時如死靜,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宜寧面色說不出的慘白,一種無可比擬的恐懼支配了她。她擰動著手掙扎著,想逃開陸嘉學的桎梏:「你放開我,你要幹什麼!」
陸嘉學知道了…
他知道了會如何!還會再殺了她嗎?剛才就根本不該跑,她這麼一跑,陸嘉學就是不懷疑也要懷疑。只怪她剛才被擾亂了心神,一時間分不清該怎麼辦了,完全是本能反應。
現在該怎麼辦?
說剛才就是個意外?陸嘉學恐怕再蠢也不會信吧,何況他一向是絕頂的聰明。
陸嘉學抓著她一把按住門上,他不放開她,手勁兒沒有半天鬆懈。頭也不回道:傅大人,恐怕今日不能作陪了。你們先出去我有話要跟我這義女好生說說。」
兵部尚書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看到陸嘉學仍然帶著微笑的臉。心裡怪道這是怎麼了,剛才這義女不是還好好的下著棋嗎。他聲音發緊,勉強笑了笑:「那侯爺先忙著咱們,改日再聊。」
屋內還剩下兩個門客,面面相覷。陸嘉學突然就暴怒:「都給我滾出去!」
那兩個門客被他從未有過的暴怒嚇得發抖,連忙應喏退出去。陸嘉學則一把扯過羅宜寧進門,門哐的一聲就被鎖上了。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讓宜寧的心狂跳不止,她迅速地思量,無奈手發抖,精神高度緊張。腦海裡竟是一片空白。
陸嘉學鬆動手腕,然後按住了她的手把她逼在羅漢床上,俯身下來說:「你剛才跑什麼一一心虛了,還是害怕?」
陸嘉學的語氣非常沉,他的臉近在咫尺,英俊深邃,都是歲月的刀鑿斧刻。她都非常的熟悉,和陌生。
「都督大人說什麼我不明白。」宜寧現在只能裝傻,她不承認,難道陸嘉學還能怎麼辦?鬼怪之事太過荒謬,陸嘉學是從來不信的!
但是剛才實在是太明顯,除非他愚蠢至極,否則怎麼會沒有絲毫懷疑。陸嘉學從來都不愚蠢!就算是他年輕的時候,玩世不恭也只是他的外表,他是個心性相當厲害的人。
陸嘉學又笑了,他的笑聲很低沉,甚至是壓抑。但是隨後他就一把掐住宜寧的下巴,一用力就把她壓在了床上。「你不明白?霸王卸甲,青山忠骨。剛才你的丫頭說,你跟一位陸夫人說過話,你以為我沒有聽到?你裝什麼傻。當年我在外謀事,騙你我去賭錢。你那時候單純得很,一直信我的話,沒想到竟然信到現在羅宜寧,你還敢說你不明白!」
宜寧閉上眼睛。
是啊,就是她傻!當年他根本就不是去賭錢,不過是在外謀事,誑她而已。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說你會賭錢只是猜測而已。」宜寧說,「都督大人,我已經嫁人了,這般男女授受不親,你又是你義女。你是要傳出去讓我身敗名裂嗎!」
她擰動手腕想從他身下逃開。
「你不承認?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慢慢承認!」陸嘉學的嘴唇幾乎就貼著她細嫩的臉,「咱們之間.
還分什麼生不生分。你跟我上床,我對你瞭如指掌,立刻就知道了。」
「你滾蛋!」宜寧怒得想打他。「我是你義女,已經嫁人了。你在想什麼我不知道!你認錯人了!」
「放你絕無可能。」陸嘉學冷漠地道,他起身也抓著她。如果她真的是她,他親手把人送到別人手上,還出嫁妝。他對她做的那些輕視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因為不知道這就是她實在是太可笑了!如果真的是她,如果是她這種隱隱的憤怒讓他想毀了一切。
現在他心裡的篤定已經是七八分了,只是內心死灰復燃的狂熱和絕望不停的交織,不能完全確定,怕這還是幻覺而已。怕還是空歡喜一場,最後就是一場空!
外面突然有雜亂的腳步聲響起。
宜寧隱隱聽到是青渠的聲音:"我們太太呢?老夫人找她回去」
珍珠去找青渠來了!
宜寧絕望地感受到武將絕非徐永這等人能比,他的手勁兒根本就無法掙脫。她低頭就是狠狠一口,這手硬如銅鐵。他卻低頭嘲笑般的說:「你是不是蠢?還能咬得動我?我就讓你咬!總之你別想再走,你就算不是你也得跟在我身邊。承認,告訴我你是不是!」他的聲音越來越嚴厲!
他還壓著她,宜寧反手卻摸到羅漢床上的一個東西是她用來挑石榴籽的銀籤子!
她舉起來趁他不備就朝他的臉刺去,陸嘉學下意識地旁側一閃,手下就是一鬆。她趁機撒手就翻身下床。這一瞬間思緒已經轉過千萬,門外是根本來不及的,還守著他的人。但是窗戶可以,這是二樓,而且樓下全是石榴樹,她跳下去就是輕微擦傷,最多就是扭傷腳踝。
要不要跳?他已經又下床來抓她了,實在是沒有時間了!宜甯越來越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