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寧看到顧大人沒什麼表情的臉,她笑了笑:「晚輩既已請安,便先退下了。」宜寧又屈身,隨後轉身出了房門。
站在門外,她對著花圃中萬年青深深吸一口氣。
羅慎遠表情一默,回頭對顧大人拱手笑道:「剛才忘了說,宜寧原是我義妹,由長姐宜慧養大的。
算來應該叫顧大人一聲外祖父的,可惜她方才忘了。」宜寧剛一進門,顧大人就問她問題,其實根本沒有機會說出口。
顧大人的神情這才有所震動:「剛才的人是宜寧?」
是他未曾謀面的外孫女?
當年明瀾死後,顧家大舅還去羅家鬧過,後來兩家人不歡而散。加之他年事已高,從未去過羅家。知道還有這麼個幼小的外孫女,每年給她寄一些禮。她滿月的時候自己還見過,胖乎乎的小孩子,一轉眼都這麼大了!
「她是喚作宜寧。」羅慎遠看了顧大人一眼,繼續說:「家中掛了一幅《智北遊》,所以她讀得最多,
大人若是換別的章問,她可能就答不上來了。」@放才他問那個,是故意刁難了宜寧…
她與自己第一次見,竟然就被這麼冷待了。
《智北遊》還是他給的,沒想到她因此讀得最多。
顧大人久久不能平靜,仔細想剛才的過程,卻想不清她的臉,越想越愧疚。這可是女兒的遺孤!
他有點微妙的想親近她,這孩子畢竟和他有血緣關係:「你能把宜寧再叫進來嗎?我想問她幾個問題。」
外面就有婆子進來回話:「羅三太太大約是已經去後院了吧。」
顧大人想到女兒,暗歎一聲:「羅大人可否哪日有空,能攜太太來我府上一趟做客?」
宜寧的確已經跟著楊太太去內院了,楊太太要親手做糖蒸酥酪給她吃。
等吃了糖蒸酥酪,又過了晚膳。顧大人還要去皇宮裡,皇上有請他。
宜寧最後也沒有見著顧大人一面。
夕陽已經落到屋簷下,夜晚開始涼了起來,大家要準備回去了。一算和楊太太同路,宜寧決定和楊太太同乘馬車,讓羅慎遠和楊凌坐一輛馬車。而謝蘊也打算回去,但是謝大人要留下來住兩日,她只能獨自一人回程家去。
謝蘊道:「我帶了護院的,不用和你們同路。」
徐夫人卻笑著說:「反正她們倆同路,正好帶著你一起,路上有個伴。」又說,「不然你一個人回去,我們總是不放心的。」
謝蘊堅持不過,加上楊太太倒也熱情,只能披上斗篷,繃著臉上了楊太太的馬車,讓她的馬車在後面跟著。
路上她默默喝茶,楊太太再怎麼能活躍也動不起來。
另一輛馬車上,羅慎遠和楊凌則說最近朝中官員動遷的事。說到最後楊凌打趣他:「新婚感覺如何?你身強體壯的,沒讓人家吃苦頭吧?」
怎麼每個人都喜歡問這個,關他們什麼事。
羅慎遠回過頭,按了按楊凌的肩:「楊大人——你是朝廷命官,正經點。別像坊間的婦人一般,行嗎?」
羅三都這麼說了,肯定是不會告訴他了。
但是楊凌心想,他真的很想知道啊。
這時候不知怎的馬車突然就停下來,一個急剎,楊凌都差點沒坐穩。
車簾被挑開,小廝通稟道:「大人,有人騎馬來攔咱們,自稱是徐府的人,"
羅慎遠點頭讓人過來,果然是個護衛打扮的人在地上半跪著,可能是跑太快了,止不住的喘氣:
「羅大人,小的總算追上您了!出大事了,徐大人讓小的快馬加鞭來追你。要您趕緊過去!」
這位是徐渭身邊的貼身護衛。不是緊急的事,徐渭一般不會派他出來。
「究竟是什麼事?」羅慎遠認出他之後問,細節不清楚他就不好判斷。
「小的也不清楚,徐大人只讓您快點回去。剛收到的訊息,徐大人看到臉色都變了…」
羅慎遠聽到這裡從馬車裡出來,讓他跟自己走遠一些,才揹著手問:「從皇宮來的?」
那人點點頭。
羅慎遠聽了面色一寒:「給我備馬。」
宜寧接到小廝的傳話,羅慎遠說要暫時回徐大人那裡去,讓她同楊太太回楊家去。
宜寧帶著護衛不擔心安全,讓小廝去回去通稟自己知道了。
倒是謝蘊緊張地問了句:「可是出什麼事了?"
楊太太活躍氣氛好累,此時面無表情地拉長聲音:「謝姑娘,羅大人的事與你何干?」
謝蘊被人挑釁上門,自然笑道:「我隨口一問,與楊太太何干?」
楊太太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微笑道:「我也是隨口一問,謝姑娘可怎麼就介意了。"
論讀書,謝蘊行。論吵架,謝蘊的段位比楊太太差太遠。宜寧覺得兩人便是太無聊所以才拌嘴。
謝蘊覺得被冒犯,皺眉道:「楊太太,我與你有何干系!你何故咄咄逼人!」
宜寧嘆了口氣,給兩人的茶杯里加了點茶,潤潤嗓子。「兩位吃點茶吧,我三哥只是有急事回趟徐府,沒有什麼。」
謝蘊可能覺得與她們倆計較太丟面子,閉眼不說話了。
正在這個時候,馬車又猛地停下來。
怎麼的,老是有人攔馬車?
宜寧挑開車簾往外看,她們在一條衚衕中被攔下來了。白天這裡常有手藝人擺攤賣竹篾揹簍的,
如今什麼人也沒有,唯有月光照著。
前面有人過來通稟:"太太,我們被人攔下來了!那些人配著繡春刀,看樣子絕不是普通人。"
宜寧也看到了那些黑影,刀鋒微微的寒光。
謝蘊和楊太太不再爭吵了,二人都從馬車裡探出頭看。楊太太說:「莫不成是劫匪?」
「附近就是府學衚衕,哪個劫匪膽子這麼大。」謝蘊冷笑,她見識畢竟多些,「配繡春刀。不是劫匪不說,搞不好還是官家的人。不知道究竟要幹什麼…"
天色已黑,馬上就要宵禁了,市街上才一個人都沒有。絕無好事!
宜寧面色一冷道:「停下來做什麼,現在別管他們,上馬衝過去!」
沈練正要抱拳去,一把繡春刀已經勾到了面前,沈練抬刀抵擋。護衛們立刻打做一團,宜寧看得有點毛骨悚然,沈練他們的身手她最清楚了,在這些人手下節節敗退!沈練一時不察,甚至被割傷了左臂。
宜寧往後一看,後面也有人堵著。這個衚衕根本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