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嘉學自己開始系衣服,他說:「你就這樣衣著不整,到門口叫人送水進來。」
阿善微愣,她的眼睛像小狐狸一樣,眼角微微地挑著。陸嘉學的語氣又有點不耐煩了:「叫你去就去!」
阿善只能站起來叫人送水進來。士兵在外面用雪水煮沸送進來,看到阿善跪在旁衣衫不整,表情非常微妙,然後畢恭畢敬地退了下去。
阿善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仍然狼狽地哭泣,匍匐在地上不敢動彈。大人雖不做什麼,卻是讓別人誤解,她身上就有大人的印記了。
她哭了一會兒才起身,去外面給大人拿煮好的乾糧和肉進來,他們前不久殺了幾隻狼,將狼肉割來吃了。她要好好侍奉大人才行。
陸嘉學半閉著眼睛小憩。日行一善,不過這女孩的性子與她相似而已。
但其實仔細想來,哪裡相似了。若是她被他逮了,還要給他上藥,非得用匕首捅死他不可。怎會像她,孱弱地哭個不停。
陸嘉學看到阿善拿進來的食物,手指微扣著刀柄,發出輕輕的聲響。
不論如何,該進京了。他和羅慎遠之間,要算的賬還多得是。不爭個你死我活,如何罷休呢。
京城中,羅慎遠剛見了大皇子出來。
大皇子年十七,長得很高,只比羅慎遠矮一些。皇上讓羅慎遠管著大皇子的功課。董妃是厲害人物了,皇上雖對朝政不怎麼過問,但天下也在他的掌握中。兩人所生的大皇子朱群卻老實木訥,不甚聰明。
羅慎遠支援大皇子,故平日的政見考核,羅慎遠幫他極多。
大皇子一開始還對他一般,但因此越來越感激他,今日拉著他的手道:"
先生待我至誠,我日後定報答先生。」
並自己親自送了羅慎遠出去。
此人日後若當了皇帝,沒有賢明之人輔佐,怕是難以為繼。且那賢明之人恐怕也會被罵成王莽楊堅之流。
羅慎遠思量著跨入轎中。轎子起了,行人看到都紛紛避讓。
但他選了大皇子支援,一是因為皇上喜歡他自小看大的大皇子。二是大皇子極好掌控,董妃也聰明。不管真的適不適合,反正若是他輔佐,也出不了什麼事。
董妃前日看到他,也甚是高興。還叫宮女送了他兩柄金如意。跟他說:「大人朝務繁忙,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找我父親董大人商量即可。」她又笑著說,「另三皇子最近幾日考核得了優,皇后娘娘都得了誇讚。我看著也替三皇子高興,您輔佐我皇兒的功課,我搜羅了一些書,還望您盡數傳授給我皇兒了。也讓他得個優來看看。」
「閣老大人。」外面有聲音喚道。
隨後轎子停了下來。
簾子微挑,一隻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伸出來,隨從恭敬地把兩本書交到羅慎遠手上。
羅慎遠接過後開啟檢視,書封皮中果然是有夾層的。除了一萬兩的銀票外,還有一封信,董妃在宮中觀察皇后多年,一直調查皇后的事。她先是告訴羅慎遠,她質疑皇后多年未曾有孕的事,這羅慎遠已經知道了前因後果,沒什麼新鮮的。隨後她還寫道「皇后娘娘與朝臣往來甚密,本宮覺得不妥,卻不敢勸阻。當時都督大人權傾天下,與后妃往來過密,不得不疑」。
羅慎遠的手指停留在都督二字上,嘴角冷笑。
董妃果然很聰明,難怪皇上寵愛他。
陸嘉學應該沒這麼容易死,等他回京,還有得算計。
羅慎遠抬起頭,才見行路不對,招手讓停。隨從一臉疑惑:「大人,咱們不去內閣嗎?」
這個點都是去內閣議事的。
林永見羅慎遠面無表情,上前對著那隨從的腦門就是一下。「豬腦子,夫人剛回京呢,還不快去英國公府!」
英國公府裡宜寧已經收拾好了,就等著他來接了。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就是魏老太太不捨地抱著外玄孫親了好幾口,徐氏低聲叮囑宜寧而已。
羅宜寧坐在正堂裡,聽到外面的人請安:「閣老大人,您來了。"
她站起來往門口看。
羅慎遠披著冬日的陽光走進來,一向陰鬱的眉眼被陽光染上了夕陽柔和的金色,高大的影子就這麼籠罩住了她。
他跟魏老太太寒暄了幾句辭別的話,兩人客氣微笑。最後才向她伸出手說:「宜寧,走吧,回家了。"
那個家如今由他完全掌控,沒有人敢再冒犯她。
羅慎遠不想再過問這一年發生的事,不想過問她跟陸嘉學的事。她身上有陸嘉學的珠串,兩人如何能簡單起來。但是他只能不去提及,因為他根本無法忍受。
他的聲音平而無奇,但是羅宜寧握著他寬厚的手,他隨手就反握住了。完全地包著她。
乳母抱著的寶哥兒跟在兩人身後,她們辭別了魏老太太。
羅宜寧側眸看著他,他還是那樣沉穩,平靜沉默的樣子,嘴唇微微抿著。跟在他身後一步步朝外面走去,她的心裡變得很柔和。
「三哥,」羅宜寧問他,「我的房間你還留著吧?」
「嗯。」他答道。
其實她猜也是留著的,羅宜寧繼續說:「我想把內室的窗戶做低一些,不然風吹不進來。」
「嗯,隨你。」羅慎遠也不表示反對。
「還有書房的那張榻,放到南對角去吧,那裡光線好。」
「可以。」還是不反對。
「還有我院子裡的假山,我想改成藤蘿架。」
「都隨你,你回去慢慢改。」羅慎遠免得她再繼續問,都一併答應了。
羅宜寧又想起什麼:「哦,對了。還有寶哥兒,他晚上是要跟著我睡的,不然早上醒了要哭。你得再隔個床出來。」
「嗯嗯?」羅慎遠看後面那個小糰子,然後眉頭皺起,「
他要跟你睡?」
「是啊,不然早上起來一準哭半個時辰。」羅宜寧也沒有辦法。
羅慎遠沉默很久,他才停下腳步一頓,看著她淡淡地問道:「羅宜寧,他跟你睡那我睡哪裡?」
羅宜寧一愣:「那個你不是睡在隔出來的床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