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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清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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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本閒書,沒什麼意思。」蕭沁瓷將書卷合上就要放進綢袋裡,她言語自然,好似這真的就是一本再平常不過的書。

皇帝伸手將書卷從她手中抽了出來,還偏偏若無其事地問:「是嗎?朕瞧瞧。」

蕭沁瓷抿了抿唇。她實在是個美人,這樣細微的動作由她做來也比旁人更惹人憐愛。皇帝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似乎想看到平靜之外的慌亂、訝異,但濃密的長睫隔絕了皇帝探詢的目光。

皇帝將書開啟,看清了上面字眼,又一頁頁翻過,始終不曾出聲。他等了一會兒,見蕭沁瓷沒有出言為自己辯解,眉眼低垂似是等著他處置。

她是個倔強的姑娘,皇帝很早就知道了。

「蕭娘子,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皇帝闔上書頁,問。

蕭沁瓷眉眼不動:「陛下想聽貧道說什麼?」

皇帝頓了一會兒,忽問:「蕭娘子,老君五戒,最後一戒是戒什麼?」

老君五戒,戒酒、戒殺、戒**、戒盜,戒妄語1。

這是修道之人都曾受訓的道門戒律,便是最愚笨的道童也能脫口而出。

「——戒妄語。」蕭沁瓷慢慢說。

書架間隱隱有細小的浮塵躍動,被天光鍍上一層淺金,蕭沁瓷的面容在浮塵間白得幾近透明。

「陛下這是何意?」

「蕭娘子,」皇帝的聲音微沉,咬字似批語,「你犯戒了。」

不料蕭沁瓷道:「貧道不曾犯戒。」

「哦?」皇帝想聽聽她要如何辯解。

「貧道沒有妄語,」蕭沁瓷不緊不慢地說,「這本書於貧道而言確實是閒書,也實在沒什麼意思。」

「若陛下覺得貧道是在妄語,那貧道也無從辯駁。」

她從頭到尾只說過這麼一句話,也是實話,皇帝如何理解便不是她能左右的事了。但天子一言定人生死,若皇帝非要說她是犯戒,那她便是犯戒。

「蕭娘子真是巧言善辯。」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蕭沁瓷再次告罪:「陛下恕罪,貧道的話皆出自本心,不敢有妄語。」

「朕也沒說要治你的罪。」皇帝頓了頓,神情放緩,道,「罷了,朕同你一個小姑娘計較這些倒顯得朕氣量狹小。」

皇帝比她長些年歲,他看蕭沁瓷或許覺得她貌美天真,但那句小姑娘落在蕭沁瓷耳中實在有些刺耳。

她厭惡那樣理所當然的話語,更不喜皇帝用一種看似寬容忍讓實則高高在上的語氣同她說話。

她十九歲生辰已過,虛歲便二十了,或許年紀比起皇帝小上幾歲,但心智是半點不輸他的成熟堅定。

小姑娘當是蘇家阿晴妹妹那樣的,十五六歲花一樣的年紀,便是有些天真爛漫到近乎蠢笨也不惹人厭煩。

她沒有那些天真純稚的笑容,或許從前有過,但已隨著蕭氏的覆滅一同葬送了。

蕭沁瓷沒有展露自己的不喜,淡淡說:「陛下胸懷百姓,澤被蒼生,自然不是氣量狹小的人。」

皇帝搖搖頭:「少拿這些好聽話來糊弄朕。」到底還是覺得愉悅,同樣是這等媚上言語,蕭沁瓷說來神情懇切、言語真誠,明知她是故意拿話堵他,也只能啞然失笑。

他手中還拿著書卷,忽地心裡一動,道:「這奏疏……朕記得是英國公上的吧?」

英國公的爵位是開國時隨高祖打天下論功行賞賜下來,如今朝中還剩下的開國爵位十不存一,英國公的爵位被收回後這個封號再沒賞過旁人。

皇帝話音一落便凝神去注意蕭沁瓷的表情,果然見她神情微變,似有僵意。

「英國公是你的伯父?」皇帝問。

雪雲陰沉沉地遮了光,書架間更為昏暗,明暗交織渲染,在皇帝鴉灰的衣袍上留下斑駁暗影。

皇帝身量高大,那暗影能將蕭沁瓷整個籠罩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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