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心姑姑壓低了聲音:「夫人不必在意旁人,只要按照太后的意思行事便是了。」她還記得蕭沁瓷初回來時並沒有主動同她提起遇見皇帝的事,這樣可不行。蘭心姑姑又記起了太后的擔憂,如今太后還算是能掌控住她,可若她真得了皇帝的歡心,難保不會生出許多旁的野心來,要時時敲打,太后放她在蕭沁瓷身邊存的不也是這個心思嗎?
「夫人今後若再遇到似今天這樣的事,還請及時告知奴婢,也免得引太后娘娘掛心。」
「是,我知曉了。」蕭沁瓷輕輕笑起來,是和順柔婉的模樣,語調不緊不慢,沒有著急辯解,也沒有惶恐失措,「我今日面見聖上,一時失了心神,回來後也未曾緩過神來,一直想著怎麼同姑姑開口。」
她道:「姑姑是明白我的,太后娘娘身體不適,我怎麼敢用這些小事來讓她擔憂呢?」她面上掠過一絲淡淡的不自然,「實在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同姑姑說。」
蕭沁瓷言辭懇切,又是這樣的柔軟語調,叫人不自覺起了憐意。
蘭心姑姑看著她,不知道對她這番說辭信了幾分,只是口中語重心長道:「往後夫人的路還長著呢,一點小事便亂了心神豈不是辜負了太后娘娘對您的期望?」
「我就是怕辜負姨母的期望,」蕭沁瓷難得眼中顯出一點慌張,低低道,「我怕我做不好。」
自進宮始蘭心姑姑就一直跟在她身邊,算來也有四五年了。蘭心姑姑眼見著蕭沁瓷從豆蔻少女長到如今的模樣,蕭沁瓷是個惹人心疼的姑娘,待人又處處周到妥帖,她雖聽從太后的命令,但對蕭沁瓷也是有深厚感情的,也不忍見她就這樣青燈相伴寂寥度日。
如今來了機會,她也由衷希望蕭沁瓷能抓住。
蘭心姑姑緩和了神情,柔聲道:「夫人,不需要您做什麼,有娘娘在背後幫您呢。」
況且太后私底下也也同她囑咐過,皇帝一心修道,不近女色,現在看上去是有了那麼點苗頭,說不準皇帝就是喜歡清冷安靜的修道美人,還能和他一起探討道經,務必要壓住蕭沁瓷的性子,不能讓她左了性。
帝王的喜愛來得快去得也快,這一點再也沒有人比太后更為清楚。她曾經寵冠六宮,又一夕跌落,但好歹有了皇后尊位,不至於像貴妃那樣落得個悲慘下場。也是這樣,太后領悟到權勢遠比虛無縹緲的情愛來得重要。
思及此,蘭心姑姑也忍不住同蕭沁瓷多說了一些話:「夫人,您進宮也有些年歲了,從先帝的沈貴妃到太后娘娘,再到那位早已香消玉殞的薛貴妃,她們都是豔絕一時的美人,也有過無上恩寵,可這帝王恩寵說沒便沒了。往後的事誰也說不準,可太后娘娘是您的親姨母,是看著您長大的,即便旁人都靠不住,娘娘也總會護著您的。」
蕭沁瓷點點頭:「我明白的。」
她目光澄澈安靜,被殿外雪光一照尤顯乾淨剔透,叫人一見便覺心裡安定下來。蘭心姑姑不再多言,知曉蕭沁瓷喜歡一個人獨處,不要旁人伺候,便利索的出去了。
中殿的槅門對開,外頭又飄進來雪沫,落到窗格上便融了。殿內道臺兩邊各置一個紫青銅爐,嫋嫋香氣散在室內,能讓人凝神靜氣。蕭沁瓷抿了抿略微乾燥的唇瓣,在蘭心姑姑走後又瞧了門外的雪景許久,這才重新拾起那本道經,只是垂眸時神情驀地變了,面上是絕不會在人前顯露的冷意。
她面無表情地翻過一頁。
這世上沒有誰能靠得住,將自己的命運交託到別人手中是最愚蠢的事,蕭沁瓷很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