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辛苦了,想要什麼賞賜?」蕭沁瓷輕聲道。
祿喜一愣,轉身直直地看向蕭沁瓷,心裡突突地跳,不過一眼又垂下頭去,不敢冒犯:「奴婢——」
他只開了個頭,蕭沁瓷卻彷彿知道他要說什麼,截住他的話頭,溫言細語地說:「想好了再來回話。」
祿喜默住,掌心逐漸捏了一把涔涔冷汗,驚疑不定。疑心蕭沁瓷是將他做的事都放在眼裡,又疑心蕭沁瓷只是慣例的賞賜,現在只是他想多了。
兩種截然不同的思緒在他腦海裡爭執,分不出個高下,祿喜幾乎要繃不住,想著要不要趁這個時機對蕭沁瓷表衷心,可他又拿不準……
蕭沁瓷卻不等他回話,將書放好,自己滑進錦被裡,翻了個身背對著祿喜,似乎是要給他時間慢慢想,倦怠道:「把簾子放下來,我乏了。」
祿喜去將掛在銀鉤上的重紗放下,紗簾水似的在他掌心流過,遮住蕭沁瓷的背影,他心裡仍繞著蕭沁瓷方才的兩句話,不敢輕忽。
他可從來沒有小瞧過蕭沁瓷,她那樣說,只怕是真的知道了什麼。
……
翌日蕭沁瓷起不來身,早晨勉強醒來灌了一碗藥,草草吃了兩口清粥便又沉沉睡過去。她昨日實在歇得太晚,又在病中,雖然告訴自己如今是在皇帝的西苑而非是能關起門來過日子的清虛觀,她也實在打不起精神來強撐著。
蕭沁瓷再醒來時已經巳時過了,有人妥帖地扶她起身,端來一盞蜜水先讓蕭沁瓷潤潤嗓子,動作溫柔細緻。
「龐才人?」身邊這人還是個熟人,正是早前送過蕭沁瓷回清虛觀的御前女官龐才人。
蕭沁瓷這才依稀記起早晨在身邊服侍的似乎也是她,只是那時蕭沁瓷提不起心思來細究。
「夫人安好,」龐才人向她行過一禮,仍舊是溫柔和善的模樣,「聖上指了奴婢來照顧您,夫人有什麼吩咐,儘管告訴奴婢。」
蕭沁瓷腦子裡仍有些混沌,但她覺得皇帝這個安排極不妥當:「你是陛下御前的女官,來這裡豈不是大材小用委屈了你,我萬萬當不起。」
龐才人在御前經手的都是文書奏摺,一朝來了後宮伺候她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冠,她不敢違逆皇帝的命令,只怕心裡亦會藏著不虞。蕭沁瓷並不想要一個有大好前途的女官因她折翼。
龐才人面色淡淡,喜怒不顯於人前:「奴婢謹遵聖諭,並不覺得委屈。」她為蕭沁瓷捧來熱帕淨臉,並不繼續這個話題,「夫人身上還難受嗎?」
蕭沁瓷同她不熟,知曉說得再多就有矯揉造作的嫌疑,便也不再提及,想著什麼時候見到皇帝親自同他說。
她接過帕子拭了拭臉上和頸間的黏膩,這才覺得鬆快了些,龐才人又為她呈上五穀粥並兩碟清淡的小菜,讓她用了一些:「馬上就要到用膳的時辰了,夫人不宜吃得太多。」
她一撫掌就有面生的宮人上來有條不紊地將東西都撤下去,龐才人見蕭沁瓷盯著殿中來往的宮人瞧,便道:「夫人放心,這些都是殿中省仔細挑過才撥來的宮人,規矩極重,不會擾了您的清靜。您如今在病中,正是需要人伺候的時候。」
蕭沁瓷收回目光,並不吭聲。殿中省撥宮人來寒露殿,都是皇帝的意思,她並無置喙的餘地。只是難免嘆口氣,她昨夜才說要賞祿喜,今日卻就讓他糟了無妄之災。
龐才人又將宮人都叫上來讓她認認臉,除了龐才人之外,另還有一個宮女和一個內宦,都是討喜的模樣,取了稱心如意四個字做名。
蕭沁瓷有夫人的品階在身,按例身邊該有四個宮女並四個內侍,但她是出家修行,當簡樸度日,身邊只有一個蘭心姑姑,蘋兒和祿喜都是清虛觀灑掃的宮人,並非是她貼身伺候的人。
「蘭心姑姑呢?」蕭沁瓷沒看到熟悉的人,心中有了些猜想,但還是問了出來。
龐才人面不改色:「陛下說,夫人身邊的人太過散漫,吩咐殿中省將他們領回去重新學學宮裡的規矩。」
祿喜和蘋兒是殿中省撥過來的,領回去學規矩也說得通,但蘭心姑姑是太后身邊的家生子,當年蘇太后一入宮就是高位,她從蘇家帶來的婢女沒吃過宮裡學規矩的苦,也不知蘭心姑姑如今上了年紀還受不受得住。
她也沒了睏意,問:「那她們幾時能回來?」
「自然是要學好了規矩才能回來。」龐才人道。
一天兩天是學,十年八年也是學,規矩什麼時候能學好也得是皇帝說了算。他既然將人從蕭沁瓷身邊調走,便不會讓她們回來,他不需要蕭沁瓷身邊留著太后的耳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