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喉中的癢意又上來了,終是沒忍住偏過頭去壓抑的咳了兩聲,外頭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蕭沁瓷起來為自己倒了杯水潤嗓,壺中的熱水早已放涼了,滑過嗓子頓覺不適。
龐才人匆匆掀簾進來,為她換了溫水:「夫人,您醒了。」
蕭沁瓷捧著茶杯,狀似無意的問:「我聽見了聲音,龐才人在同誰說話?」
龐才人頓了一頓,「是同宮人說話呢,外頭起風了,奴婢讓人去關窗。」
蕭沁瓷點點頭,沒有戳破:「夜裡風寒,龐才人也快去歇著吧,不必留人伺候。」
龐才人退出去,厚重的毛氈被掀起一個角,露出一片玄黑衣袖,很快便消失不見。
蕭沁瓷隔著那道簾看,知道皇帝此刻也必是站在外面,或許也如她一般盯著這裡看。蕭沁瓷重新倒了熱水,等著皇帝離開。
窗戶開了一線,有冷風細碎的鑽進來,蕭沁瓷順著風聲往外看,殿外懸著暖燈,照出一個難得的晴夜。
不多時,外頭便靜了下來,蕭沁瓷這才回去睡下。
四時有風,吹來雪霧。梁安跟在皇帝身後,試探著說:「陛下,蕭娘子醒著,不去見見她嗎?」
「不見了,」皇帝不曾回頭,多說了一句,「朕身上有寒氣,就不去見她了。」
不論是他進去還是讓蕭沁瓷出來,都不合時宜,知道她安好也就罷了。皇帝揉了揉眉心,他這兩日在兩儀殿連軸轉,只睡了幾個時辰,原本該在兩儀殿歇下的,但漏夜人靜,還是忍不住回來,離得近了,卻又更想了。
皇帝回了靜室,仍是睡不著,那點子倦意在去過寒露殿之後化為了沉甸甸的焦躁,重重籠在他心頭。
他在忍,皇帝是個慣會忍耐的人,也鮮少有急躁的心情,他做事篤定,不怕達不成目的。
但此刻連他自己也不知要忍到幾時,能忍到幾時。
皇帝鋪開一張雪白宣紙,提筆蘸墨,三兩筆繪出桃花落淺溪,紅蕊逐靜水。他於書畫上沒有附庸風雅的閒情,這幅畫也只能稱得上尚可,甚至有些無病呻吟的庸俗。
可相思二字,不正是「憶君心似西江水,日夜東流無歇時1」的庸人自擾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