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見過我在清明池餵魚,是什麼時候?」
皇帝思緒暫停。
他眼也不眨的撒了個謊:「很久之前了,朕不記得了。」
「是您登基之前的事嗎?」
「不是,」皇帝的謊言仍是信口就來,「是登基之後。」
清明池臨著西苑,皇帝從這裡經過很正常。但蕭沁瓷極少看到御輦,也不知對他這話信是沒信。
「哦。」蕭沁瓷平淡的說,又繼續問,「那您是那時就喜歡上我了嗎?」
皇帝看著她:「阿瓷,這個問題朕不想回答你。」
「嗯?」蕭沁瓷眼裡流露出一絲疑惑,皇帝對她從前有問必答,這樣的拒絕很是罕見。
皇帝慢條斯理的說:「你都不肯幫朕舞弊,那這個問題的答案也要你自己去找才行。」
皇帝學壞了。
蕭沁瓷輕咬著唇,貝齒露出珍珠似的一點,在唇上留下一個淡淡的印。
沒關係,反正她也只是隨口問問,皇帝幾時喜歡上她的並不重要。她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皇帝撒了謊,因為她在皇帝登基之前就已經很久沒去餵過清明池的魚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謊話被輕而易舉的戳穿,還在做著美夢:「或者,你告訴朕答案,朕告訴你,交換怎麼樣?」
「不好,」蕭沁瓷想也不想的搖頭,「這樣我很吃虧。」
她臉一轉,說:「陛下不想說就不說,反正我也不是很在乎。」
這句話傷他甚深。
但皇帝還要自己從她的話中咂摸一點甜:不是很在乎,是不是意味著也是有一點在乎的?否則蕭沁瓷也不必問。
「太晚了,該回去了。」蕭沁瓷說。
「是有些晚了。」許多話梗在皇帝喉頭,再難說出口,「回吧。」
「你想走一走還是乘輦?」皇帝問。
蕭沁瓷偏頭想了一會兒,落在皇帝眼中便是她思緒有些遲鈍了:「走走吧,我有些熱。」
皇帝點點頭:「好。」
宮人們都在樓下,這樣私密的時刻皇帝喜歡和蕭沁瓷獨處,此時他也沒有搖鈴喚人進來,自己給蕭沁瓷披了氅衣,他為蕭沁瓷繫上頸間繫帶時蕭沁瓷也由著他動作,乍看似乎沒什麼不對,細看又覺得她確實和平時不太一樣。
本來雪白的雙頰染了緋紅,皇帝似是不經意的碰了碰,是燙的。
他給蕭沁瓷繫好之後便退了一步,說:「走吧。」
蕭沁瓷站著不動,定定看著皇帝,片刻後她忽地伸手捧住了自己的臉,說:「你摸我。」
方才蹭過蕭沁瓷臉側的手指灼燙起來,皇帝蜷了蜷手指,這下真的確定蕭沁瓷恐怕有些醉了。
「我沒摸你,」皇帝仗著她如今不清醒,義正言辭的說,「是你的錯覺。」
「是麼?」蕭沁瓷不太相信。
「是。」
「好吧。」蕭沁瓷半信半疑的放下手,乖乖的跟著皇帝走下樓。
這樓梯有些窄,蕭沁瓷穿著長裙不方便,她如今又有些醉,皇帝不敢讓她走在前面,自己先下去了,時不時地回頭注意著蕭沁瓷的情況。
「你總看我做什麼?」身後的腳步停了,蕭沁瓷幽幽說。
皇帝轉頭,見她一手拎著裙襬,一手扶著欄杆,是小心翼翼的模樣,便說:「這樓有些陡,我擔心你摔了。」
「哦。」蕭沁瓷應了一聲,若有所思。
「是這樣麼?」她忽地放了手,便落進皇帝懷裡。
皇帝不察她竟這樣撲下來,他背心對著的也是後面又高又陡的樓梯,急急忙忙摟著蕭沁瓷一側身,抵在欄杆一側才沒摔下去。
他眼眸黑沉沉的:「你這樣太危險了。」
其實也就兩步樓梯的距離,她墜下來的力度也算不得多大,但那驚心動魄的一瞬讓皇帝心臟驟停,至今仍有餘悸,但蕭沁瓷彷彿沒感受到他的生氣,也沒將他的話聽進耳朵裡。
蕭沁瓷把他按在了扶欄上。她原本只到皇帝胸口,可是站在比他高了一級的臺階上便到了他的肩膀,仰臉看他時呼吸能吹拂在皇帝頸項。
她沒理會皇帝的話,只攀著皇帝的肩,目不轉睛地看他。她很少有這樣直接的時刻,總是斂著睫,讓皇帝看不清她眼中神色,即便看見了,也是霧濛濛一片。
「好像。」蕭沁瓷忽然說。
「像什麼?」皇帝同樣看著她。
「那天你親我的時候,」蕭沁瓷聲音輕輕的,若非離得近,皇帝很難聽清楚,「也是這樣。」
他們離得這樣近。皇帝的目光不可抑制地落在她唇上。
確實很像。他們同樣在昏暗的角落,揹著光,像一對偷歡人,呼吸交錯間是熱烈的酒意。區別只在於今日兩個人都飲了酒,皇帝是似醉非醉,他卻不知道蕭沁瓷意識是否清醒。
蕭沁瓷面色酡紅,眼尾暈著春色,貼近的身體盈著暖香。可她說話是靜的,被皇帝攬在懷裡的身體也是冷的。她這樣冷淡,絲毫看不出**的嫌疑。
皇帝要被她逼瘋了。
但他面上仍是平靜的,只有蕭沁瓷在他懷裡才能感受到漸漸升騰的熱意。
他說:「你記得很清楚。」
「你想親我嗎?」蕭沁瓷盯著他,問。
皇帝喉頭滾動了一下,他們離得近,吞嚥的水聲尤其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