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扶她站穩,蕭沁瓷眼裡還是懵懂,但已經攏住了自己微敞的領口,皇帝及時抓住從她臂彎滑落的斗篷,抖了抖重新給她繫上了,手指繞過她頸項,順便把自己剛才揉皺的地方都展平了。
蕭沁瓷任他施為,閉著眼揉上額角,是難受的模樣,眼睫合攏似兩扇輕顫的蝶翼。
皇帝若無其事地說:「難受了嗎?下次別喝那麼多酒。」
蕭沁瓷仍是閉著眼,不知是逃避還是覺得尷尬,但嘴上仍不服軟:「那酒不是陛下拿來要我飲的麼?我怎麼知道後勁那麼大。」
她睜開眼,瀲灩的雙眸叫皇帝呼吸一滯。他一直知道蕭沁瓷是美的,但不知她能美到這樣活色生香,讓他生出近乎於疼痛的錯覺。
也不止是錯覺。
「是,」他應了,「怪朕沒有提醒你。」
蕭沁瓷揉著額角的力度輕下來,她猶豫了一瞬,輕聲說:「陛下應當知道,酒後的人,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都不能當真的。」
她才從皇帝懷中退開,雪意的幽寒就已籠罩過來了。她記得的,分明是她主動,轉眼卻又翻臉不認人了。
皇帝唇上還殘著甜味,他沒有理會蕭沁瓷的退卻:「阿瓷,朕只知道酒後吐真言。」
蕭沁瓷搖頭:「也可能是酒後糊塗。」
皇帝還待說話,底下的梁安卻見兩人久久不曾下去,又沒有聽見聲響,便提著燈籠上來了,轉過彎看見兩人在狹窄的梯上對峙,疑心自己是撞破了什麼。
「聖上?」梁安聲音透著猶疑,藉著燈籠的光看清二人形狀,心裡便是咯噔一聲。
其實未必是他們的神態有異,便連最易被看出端倪的衣著也都被迅速整理齊整,真正讓人覺得極為不自在的是兩人之間暗流湧動的曖昧,讓梁安寒毛直豎。
「嗯,走吧。」皇帝知道蕭沁瓷臉皮博,沒想讓旁人窺見,神態自然的說。
梁安應了一聲,急急轉身,不敢多看。皇帝照舊走在前面,他在下樓梯時忽地感受到身後一陣微風,是蕭沁瓷俯身下來了。
她扶著欄,極快的傾身在皇帝耳邊說了一句:「上次的事我也不計較了,我們一筆勾銷。」
皇帝猝然停住,回眸時擦著蕭沁瓷退回去的臉,她又輕又冷的在他耳邊說了那樣一句話,此刻就神情自然地去理著自己的衣袖了。
皇帝在夜色倉皇中望她,底下的梁安雖疑惑上頭的人為什麼又沒有動靜了,但這次不敢抬頭來看,匆匆地兩步走了下去。
「好啊。」半響后皇帝道,在那簡短的兩個字裡說出了咬牙切齒的味道。
他負著手,又說:「既然一筆勾銷,來日蕭娘子可別翻舊賬才好。」
蕭沁瓷不知道自己在他嘴裡已經被嚼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她面上酡紅未散,便氣定神閒地點了點頭。
出了樓冷風吹著也壓不下面上那點殘存的酒意,皇帝抖開了傘罩住兩人,宮人在前面提著燈籠。
蕭沁瓷雙頰有如火燒,還有未散乾淨的綺麗雲霞,燙得驚人,但好在醉意沒有再醺醺然的上頭來,她默不作聲地跟著皇帝一路走回去,不知是不是錯覺,回去時的路比來時短多了,花費的時間也更少。
皇帝送她到了寒露殿,吩咐宮人好好照料,她今夜喝了酒,身上不會舒坦,明早起來或許也會頭疼,他在吩咐這些的時候蕭沁瓷就靜靜在一旁站著,看著清冷淡然,但細瞧之下便能發現她眼神沒有落到實處,這是醉意又上來了。
在皇帝吩咐蘭心姑姑記得去給她煮些蜂蜜水,今晚也不要沐浴、擦身就好時,蕭沁瓷忽然默默地蹭過來,捱到了皇帝身側,手指勾住了他腰間的白玉蹀躞。
皇帝一頓。
「夫人——」蘭心姑姑也緊張起來。
皇帝抬手製止了蘭心過來,他低頭看著正把玩玉帶的蕭沁瓷,正要開口,卻見她驀地放開了手,仰臉看他,眉尖微蹙,說:「您怎麼還沒走?」
模樣再正常不過,絲毫看不出酒醉未醒的影子。
「這就走了。」皇帝失笑,問,「你就這樣想要我走?」
這話問得已經有些曖昧了。
「嗯。」蕭沁瓷退後,認真的說,「您在這裡,讓人怪不自在的。」她不知是想到了什麼,面色緋紅,沒有醉酒情態,反而像是被疼愛過後的嬌豔嫵媚。
皇帝想說話,蕭沁瓷卻愈發往後退,說:「您快走吧。」
他只好撥出一口淡淡白霧,,口中應了,在蕭沁瓷進去時又叫住她:「阿瓷。」
「嗯?」
皇帝上前去:「若有以後,不許在旁人面前飲酒。」
蕭沁瓷像是被他陡然的逼近駭了一跳,扶著門,面上怔怔地,沒應聲,轉身急急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