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王倉皇的應了,含糊問起那日過後蕭沁瓷可曾受罰,但他分明打聽過,得知蕭沁瓷被禁足,不妨她這麼快就出來了。
蕭沁瓷有意避而不答,問及吳王回藩地的時期,他道開春化凍之後便要上路了。
「真是不巧,」蕭沁瓷便笑了笑,「那時約莫貧道也要去方山靜修了,只怕不能恭送殿下,便只能提前向您道一聲珍重。」
「夫人要去方山了?」吳王怔怔問。
蕭沁瓷頜首:「是,貧道身份尷尬,久居太極宮也不是幸事,年後便要搬到妙音觀去了。」
她向吳王告退,便把人拋在了身後,接下來永安殿的半日才是難捱。
……
蕭沁瓷在永安殿裡跪了小半個時辰,來來往往的內侍和宮女流水似的進去又出來,簾子掀開時總會露出一點熱氣和輕聲絮語。
太后午歇方起,已比平日裡遲了一個多時辰。
殿中燒著地龍,寒氣不顯,跪久了的刺痛往她膝蓋裡鑽,蕭沁瓷垂眸看著自己模糊的倒影,面容糊成一團。
她許久沒被太后罰跪過了,倒有些忘了這滋味。太后掀簾出來,在上首坐了,不緊不慢地接過綠珠呈上的茶,這才一撩眼皮,道:「起來吧。」
蕭沁瓷起來時膝蓋有針扎似的痛,雙腿也麻了,身邊沒有人扶她,她也只輕晃了一下,便迅速站穩。
這樣好的定力儀態,便連太后也是讚許的,可惜啊,就是不聽話。
「你可想明白了?」太后吹著茶上的浮沫。
「我想明白了,」蕭沁瓷道,「娘娘,陛下既然已經應了我離宮,便是金口玉言不會再改。」
「朝令夕改有什麼稀奇的,」太后不以為意,下一句話陡然凌厲起來,「是你沒本事!」
蕭沁瓷默然垂首。她這樣只會越發讓太后來氣,但她已經過了初時聽說蕭沁瓷要去方山的震怒了,此刻還能心平氣和的問:「阿瓷,你告訴哀家,你是怎麼想的?」
「娘娘,一支曲子也該有變調才會是千迴百轉的悅耳動人,我在太極宮中,若就這樣順了陛下的心意,沒有一點曲折,便也味同嚼蠟。」她說,「得來的太過輕易的往往就不會珍惜。」
太后頓住:「你是這樣想的?」
「是。」蕭沁瓷道,她喚了親近的稱謂,昭顯她仍是敬畏與親近太后的,「姨母,若我去了方山之後陛下很快就將我忘掉,說明陛下也只是一時興起,成不了氣候;若陛下對我不能忘懷,那麼相隔兩地反而會有意外之喜。」
「理是這個理,」太后若有所思,她覺得裡頭變數太大,「可你同皇帝,有什麼情分可言,能讓他在你離宮之後還記掛著?」
蕭沁瓷重又跪下去,道:「這就要請姨母助我一臂之力了。」
「嗯?」
「我想請娘娘主動向聖上請奏,追封惠安太子妃為太后。」蕭沁瓷跪的筆挺。
「鏗——」茶盞磕出一聲重重的響動,太后說:「阿瓷,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蕭沁瓷毫不躲閃,「娘娘應該知道,現在前朝雖有爭論,但反對之聲大多已叫陛下壓下去了,光看陛下的舉動,便能知曉他是鐵了心要追封生父母,此時朝臣們不答應,年後也是要應的。」
皇帝鐵腕,不是會被朝臣左右的人。
蕭沁瓷說:「與其到時候因追封讓您面上無光,不如主動向陛下賣好,既能在朝野內外搏一個好名聲,也能讓陛下有所觸動。」
太后最恨的就是有人來分她的名,怎麼可能主動提出讓皇帝再追封一個太后?即便是死人也不行。
太后越發冷淡:「哀家不覺得自己這樣做能得到什麼好處。」
「娘娘,」蕭沁瓷言辭懇切,「在前朝留下一個好名聲,可以讓陛下不敢輕易動您,主動向陛下請奏,來日追封惠安太子妃,得享西宮,一應禮制可以是需要您這個太后操辦的,就算陛下不肯,但現在中宮無主,您就是太極宮最尊貴的女子,這件事理應由您來辦,您也可以藉機從陛下手中拿到六宮的署理之權,否則,您同陛下硬碰硬下去,吃虧的只會是您。」
她將樁樁件件都揉碎了來講,竟真的讓太后沉思起來。
想到最後,太后也不得不承認,她主動去向皇帝請封遠比她硬撐著不肯低頭來得划算。因為即便她最後都不肯點頭,但以皇帝強硬的手段,是無論如何也要達到目的的。
「再有,您只請奏陛下請封太子妃,不提追封太子的事,」蕭沁瓷又說,「一來只要惠安太子不是天子,那麼追封的太后自然要比您矮上一頭,況且太子妃早已仙逝多年,同一個已逝之人沒有爭的必要;二來,您也替朝臣們解決了一個難題,百官在意的是陛下要追封自己的生父為帝,您也知道惠安太子——」
「三來,陛下未必是真心想要追封惠安太子為皇帝,陛下身邊那位內侍總管,名字裡頭有個安字,聖人卻沒叫他改名避諱,由此便可見一斑,但他對太子妃的情誼是不同的,他登基之後待母族優渥,有目共睹。」
她點到即止,並不多說:「如此一來,不管在前朝還是內宮,您都穩立不敗之地。」
太后久久未應。
「這些東西,你是自己想到的?」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