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反而振振有詞:「我看你拿在手上總也不吃,我替你解決了。」
「我愛吃不吃,誰要您替我解決了?」蕭沁瓷生氣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氣惱什麼多一些,疾步往前走,不想再同他說話。
皇帝也不擔心,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見她轉過街角腳步忽地慢了下來,帷紗被吹得微揚,她像是瞧不清,又撩了紗去看。
「在看什麼?」
「蘇四娘子,」蕭沁瓷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似是同人起了爭執。」
蘇晴正站在一個賣木雕的攤前同人拉扯,似乎還落了下風。瞧得出來她今夜也是精心裝扮過出門遊玩的,但身邊竟只跟了一個小丫鬟,蘇家的人都不見蹤影,反觀對面同她爭執的一對男女,都帶了諸多僕從,此刻見勢不妙已將那處小攤子團團圍住,隔絕了路人投來的好奇視線。
蕭沁瓷見蘇晴的身影在僕從的遮蔽下若隱若現,忍不住皺了眉,再如何蘇晴也不過是個小姑娘,這樣喧鬧的場所蕭沁瓷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受欺負,便想上前去。
皇帝沒攔她,只是說:「她對面那人是安樂侯世子趙磐。」
蕭沁瓷腳步一頓,安樂侯世子?那不是蘇晴的未婚夫嗎?難不成是未婚夫妻約著一起遊燈結果起了爭執?
可她瞧著蘇晴似與趙磐成對峙之勢,尤其趙磐身邊還帶了另一個美嬌娘。
蕭沁瓷仍是過去了,到得近前便被圍堵的僕從攔住:「不許過去。」
「我要進去買東西,憑什麼不讓進?」蕭沁瓷道。
皇帝身邊的人反應迅速,立時便擋到了蕭沁瓷身前,他出門帶的護衛都是千牛衛便衣裝扮,非是趙磐的家丁可以比擬,輕而易舉便將人牆開出一條道,讓蕭沁瓷進去了。
她帶著帷帽,聲音又刻意放得驕矜,沒讓蘇晴認出來,到了近前她便發現蘇晴雖然不服輸地同趙磐對峙著,但到底形單影隻。
趙磐見了蕭沁瓷一身雍容,雖然看不清面容但想來也該是長安某家貴女,便故意說:「蘇四娘子,你我已經退親,你這般來堵我,不是大家閨秀所為吧?」
蕭沁瓷翻揀攤上木雕的手一頓,轉頭在兩人身上來回看了一眼。
「看上了哪個?」皇帝也到了她身邊,對旁邊幾人視若無睹。
蕭沁瓷搖搖頭,故意用大家都聽得到的聲音回:「戲挺好看的。」
趙磐還未如何,他身邊那姑娘皺了皺眉,不著痕跡地看過這邊兩人,輕聲說:「咱們走吧。」
蘇晴聞言更氣,叫兩個陌生人看了笑話是她的奇恥大辱,狠狠剜了蕭沁瓷一眼後,她道:「誰跟著你來的,你還沒那麼大臉,分明我是我先看上了這隻木雕,你非要同我搶。」她指著趙磐身邊那姑娘手中的一隻小老虎木雕,諷刺道,「再說了,趙世子前腳來我家退了婚,後腳便攜美出遊,看來是早就暗通款曲,誰稀罕嫁你這樣一個朝秦暮楚的男人。」
「蘇娘子慎言!」趙磐身邊那姑娘看著嬌滴滴的,出口卻甚是嚴厲,「我同趙世子不過是偶然遇上的。」
蕭沁瓷扯了扯皇帝衣角,問:「您認得那是誰家的女眷嗎?」
皇帝搖搖頭,輕聲說:「我怎麼會認得?」
蘇晴嗤笑一聲:「偶然?看你們倆郎情妾意的,誰會相信?」下一瞬她又說,「不過同我也沒什麼關係,趙磐,你要還是要臉,就別出現在我面前,帶著你的美嬌娘滾得越遠越好。」
對面那姑娘臉都被氣紅了。
蘇晴又對著她說:「齊娘子,聽說你兩家在議親了,這男人你可得看清楚了,他今日是如何對我的,來日焉知不會如此對你。」
趙磐搶先道:「這就不用你費心了。」
蕭沁瓷在旁邊聽了半晌,總算是聽明白了。不過是一個木雕當然不值得他們如此爭搶,雙方都是憋著一口氣呢,蘇晴不想在趙磐面前落了下風,趙磐不想在未來的未婚妻面前墮了面子,齊娘子如今正和趙磐議親,又和他的前未婚妻看上了同一件東西,當然不肯相讓。
「把東西還我。」蘇晴伸手討要。
「又不是你的,」趙磐嗤笑一聲,道,「誰付錢了就是誰的。」
他拿著木雕到了攤主面前,說:「多少錢?我要了。」
蘇晴趕緊說:「我也要。」
那攤主看看兩人,道:「要不我再做一個,兩位貴人一人一個?」
「不行,我就要這個。」蘇晴道。
趙磐也說:「我也就要這個。」
那攤主犯了難,趙磐忽然說:「行啊,讓給你,可是你有錢付嗎?」
蘇晴剜了他一眼,就想去摸錢袋,卻摸了個空。她臉色一變,和丫鬟找起身上的錢袋,遍尋不得,再看趙磐幸災樂禍的臉,就有了猜測。
「你——」蘇晴氣急敗壞,又礙著趙家的僕從又圍了上來,奈何他不得。
趙磐湊近了,輕聲說:「蘇娘子沒錢了吧?也難怪呢,我送去蘇家的聘禮你們都未曾還回來。」
這下輪到蘇晴氣紅了臉。
蕭沁瓷聽在耳中,忽地扯了皇帝衣袖,嬌滴滴地說:「郎君,我也想要這個。」
那邊幾人驀地看過來,蕭沁瓷正指著趙磐手中那隻老虎木雕。那木雕確實好看,做得栩栩如生,根雕還是通身漆黑的,唯額上留了一點雪白。
趙磐不料她橫插一腳,道:「這位娘子,您還是另挑一個吧,這木雕我已經買了。」
蕭沁瓷道:「趙世子不也沒付錢麼?價高者得,不過分吧?」
趙磐不知對面人的身份,看兩人遍身華貴,所帶護衛看著也不似尋常之人,加之又聽了蕭沁瓷嬌滴滴的嗓音,憐香惜玉的心思就起來了,不如同蘇晴說話時的不耐煩,而是有商有量:「這位娘子,非是我不肯割愛,這是我心上人看中的,還請娘子行個方便,莫要同我爭搶。」
他見兩人都遮著面,不似尋常夫妻,便猜測或許是長安的貴人同他置的外室,或是偷偷出來幽會的未婚夫妻,總歸是不想讓人認出來的,他盤算著兩人的身份,怎麼也對不上號。
蕭沁瓷仍是笑吟吟的,語氣柔軟得很:「我不給無臉之人行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