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瑜走到一半折返,她在院裡沒有看見守在廊外的婢子,走近時又隱約聽到房裡的動靜。
她耳力好,能模糊聽見是個男人的聲音,有些冷。
她沒有急著推門,而是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只依稀聽到「能不能來」,「告訴他們」的字句。
聽音辨人,是個很強勢的男人,說話時是久居高位的沉穩與冷酷。
這樣的男人必定自負且專斷,美色對他來說不過是閒暇時的消遣,不會對此上心,但也容不得人違逆。
蕭瑜面聖之際隔著垂簾,沒有窺見過天子真容,但她是聽過皇帝的聲音的。她此刻只覺得那聲音有些耳熟,未往那上面想。
蕭瑜等了一會兒,聽到裡面的碎語開始變得強硬,便在敲門時打斷了他的話:「念念?」
果然,叩門聲一響,裡面瞬間便安靜了。
裡間掛的是水晶簾,蕭沁瓷能透過晶瑩的珠光看見蕭瑜映在窗紙上的剪影。
蕭沁瓷擔心燭光會將另一個人的影子照在窗上,下意識地擋在皇帝身前。
她沒注意到進來時皇帝便被她推著往裡退了許多,身後已經抵著桌案,再一退便往後傾倒坐到了案上,掀倒了桌上的桃木瓶,「碰——」地一聲,桃木瓶滴溜溜滾了一圈。
「念念?」這樣大的動靜,屋外的人想不聽見也難,「怎麼了?」
蕭沁瓷按著皇帝不許他動,又怕他在這個時候出聲,把一切都捅破,這是他能做出來的事,乾脆一手捂住他的嘴,連話也不許他說。
「不小心把桃木瓶摔下來了。」蕭沁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從容,「阿姐有什麼事嗎?」
蕭瑜沒在她話裡聽出任何緊張忐忑,原來這個在他們面前天真嬌柔的小妹有這樣臨危不亂的反應,不過蕭瑜想到程伯說的話,對此又覺得並不意外了。
「你今日送來的那罐槐花蜜,是不是弄錯了,有些苦。」蕭瑜道。
蕭沁瓷一愣。
怎麼會苦呢?她下意識地朝皇帝面上望去。苦的蜜只有一罐,是她專門給皇帝做的,裡面放了許多黃連。
蕭沁瓷蒙了他半張臉,只露出沉沉的一雙眼,眼中卻在蕭沁瓷看過來時泛起笑意。
「你換的?」蕭沁瓷無聲問。
皇帝挑眉,張口之後卻沒說話。
蕭沁瓷下意識便想抽回手,卻被他按住。
「許是天氣太熱,放壞了,阿姐就別吃了。」蕭沁瓷隨意找了個藉口。不能說是弄錯了,否則蕭瑜還會追問這罐苦的槐花蜜是要給誰的。
她音隨著皇帝的動作繃緊了。
他是故意的。
門外的蕭瑜默了一瞬,她隔著這扇薄薄的門,沒動作。
她在思索蕭沁瓷被脅迫的可能性。
「我方才進來的時候看見你院子裡沒人,你身邊人還是少了些,我們院子離得遠,你這裡晚上得留人值夜。」蕭瑜道,「我明日再去找幾個人來照顧你。」
門從裡面關上了也不要緊,她有很多種方式能破開這道門,但是開啟之後呢?蕭沁瓷至今沒有對他們提起過半分,是不信任他們還是覺得難以啟齒?
「不用了,阿姐,」意料之中的拒絕,「我沒有那麼嬌氣,如今身邊的人已經夠用了,我在府裡也不會有危險。」
蕭沁瓷說著拒絕的話,但她如今的境地危險。
皇帝重重拉了她一把,讓她倒在自己身上,膝硌在桌案邊緣,身形被她強行穩住。
「不要動——」蕭沁瓷用眼神示意,險些被逼出一身汗。
蕭瑜道:「我今日當差時聽說月前宣陽坊出過一樁命案,似乎就是在這附近發生的,可見府中也並不安全,萬一有賊人闖進來怎麼辦?」
她在「賊人」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蕭沁瓷沒聽出來。
她的心神分不出多餘的去關注蕭瑜話中深意。但蕭瑜提起那樁命案讓她心裡下意識一緊,程伯應該會告訴她一些事,但蕭瑜從來沒問過。
「賊人?」皇帝在她掌心說話。
溼熱的氣濡溼了掌心的紋路,蕭沁瓷按著他肩,無聲說:「你呀。」
她被攥緊了。
「阿姐多慮了,這是聖上賜下的宅邸,應當不會有賊人敢闖進來的,況且我們如今也沒什麼東西能讓賊人惦記的。」蕭沁瓷的指尖掐進他頸,留下月牙似的紅痕,「不過阿姐的擔心也不無道理,此事你與兄長商量便是,倒也確實應該請幾位護院,免得什麼貓貓狗狗的一不留神就溜進來了。」
皇帝對她話中的隱射不置可否,前面還能勉強算個人,現在就連人都不是了。
他坐在案上,被她迫得後仰。蕭沁瓷按著他,他卻能將人抱個滿懷。
「貓貓狗狗?」
那聲音都被捂在手心裡,蕭沁瓷聽不清,只能從觸碰的頻率判斷他說了幾個字,那並不難猜。
他順著蕭沁瓷的掌心往上,溼熱的痕跡一路蜿蜒進她衣袖,被碰過的地方變得灼熱,蕭沁瓷避開之後捏住他耳垂,不許他再動。
「你不是嗎?」蕭沁瓷揉皺他衣,把他留下的痕跡都擦拭乾淨,「你怎麼進來的?」
「溜進來的。」他笑了一笑。
蕭沁瓷眼一轉,瞥見了東側半開的窗,夜風從外面吹進。
「真是難為你了。」蕭沁瓷手一重,捏著他耳朵,把那點軟肉都磨紅了。
「偷香竊玉,」皇帝啞聲說,要貼上去親她,「不為難。」
蕭瑜的聲音在此時響起:「念念,你怎麼不開門讓我進去?」
皇帝貼著蕭沁瓷的唇,被她擋在一指之外,挫敗似的嘆了一口氣。
「快點,」蕭沁瓷無聲催促他,「藏起來——」
「藏哪?」他到底還是往前碰了一碰,啄到蕭沁瓷的指尖。
「阿姐,等一等,這就來。」蕭沁瓷目光在房裡巡了一圈,沒找到能讓皇帝藏身的地方。
裡外只隔了一道水晶簾,蕭瑜若要進來,藏哪兒都容易被發現。
她推著他往窗外去:「快點,怎麼進來的就怎麼出去……」
蕭沁瓷還沒有想好如何對蕭瑜開口,但絕對不該是現在這種情況,被她發現。
她越急便越覺得時間漫長,匆匆忙忙地去開了門,連儀容都顧不上整理。
蕭瑜凝神聽著裡面細碎動靜,不多時,就聽見一陣匆忙腳步接近。
「阿姐。」蕭沁瓷開啟門。
蕭瑜不著痕跡地打量過去,呼吸不由一滯。
太急了,蕭沁瓷一定沒有時間看過她如今這幅樣子,才敢就這樣來開門。
房裡悶熱,蕭沁瓷頸上出了薄汗,雙頰也緋紅。仔細看,衣襟也有些亂,自她送蕭沁瓷回來短短的時間過去,她就成了如今這幅眸含春水、面生桃花的模樣。
蕭瑜知道自己這個妹妹生得好看,但不知道,她還能這樣媚。
她心裡生出點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