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天曬得人頭腦發昏,端陽眼下就有這種感覺。
眼前發黑,明明熱得很,身上卻陣陣泛冷。
皇帝玩笑似的一句話說出來,自己不覺得,卻同時驚到了聽的兩個人。
「陛下!」蕭沁瓷無奈,可不覺得皇帝會口無遮攔。
蕭沁瓷忽然瞭解到了皇帝的險惡用心,他就是故意的。
皇帝親臨賞花宴,端陽長公主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了就要來拜見,皇帝卻在這時找了蕭沁瓷過來,不就是故意要讓端陽撞破嗎?
原來他是打的這個算盤。
皇帝仍是含笑的模樣,不疾不徐道:「朕說錯了嗎?還是說,端陽沒這個意思?」
端陽倏然回神。
便是再不能理解端陽也算是看清楚眼下這個情勢了,皇帝在船上,蕭沁瓷在岸上,位置並不接近,言語卻親暱。加上皇帝撐著紙傘,手上還拿著團扇,顯然都是女子的用物,幫誰拿的不言而喻。
端陽不敢相信,她那個向來冷酷的皇兄會幫小姑娘打扇?任她如何想也猜不到這八竿子打不到的兩人會有這樣親密的關係。
「皇兄,你同阿瓷……」端陽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她想起蕭沁瓷是三月出的宮,此前都在宮內常住,時間也能同她去楓山行宮的日子對上,原來她皇兄儲在行宮的美人就是蕭沁瓷?
「阿瓷?」皇帝挑眉,從船上下來替蕭沁瓷遮陽,「不是說該叫嫂嫂嗎?」
無須說更多,這個稱謂就能說明一切。
「殿下想叫什麼都可以。」蕭沁瓷語氣平平,眼卻沒忍住瞪了皇帝一眼。
端陽見到他們的眼神交流,心情更是複雜。前頭她還只以為蕭沁瓷是好友的妹妹,自己也把她當個小姑娘看待,態度疏離,不以為意,轉眼她就變成自己的嫂嫂了。
可要她對著蕭沁瓷叫嫂嫂,她實在叫不出口。
她也從來沒見過皇帝這副模樣,居然有人敢駁他的話,他竟然也習以為常。
「不合禮數,」皇帝淡淡道,「難道等你入主中宮也要讓端陽叫你的名字嗎?」
端陽又是一怔,做個得皇帝喜歡的寵妃和中宮皇后可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不提蕭沁瓷的家世,便是她曾經的身份也是個隱患。
「那都是日後的事了。」蕭沁瓷知道皇帝是故意在端陽長公主面前這樣說的,她示意皇帝少說兩句,又斟酌著詞,對端陽道,「殿下,我阿姐也並不知道這件事,還請您先不要告訴她,我會自己同她說的。」
端陽同樣也想到了蕭瑜的反應,在此之前她還懷疑過蕭瑜是否是知道這件事,蕭沁瓷的話顯然也有打消她疑慮的意思。
端陽勉強笑了笑:「我不會告訴她的。」她不著痕跡將蕭沁瓷看了又看,還是沒從身份的驟然轉變中適應過來。
蕭沁瓷也覺得尷尬,她同端陽原本就沒有什麼話好說,站在這裡總不是事。
「告訴她也無妨,」皇帝淡淡道,「否則你阿姐又該給你安排相看了。」
「我都已經說了不是相看。」蕭沁瓷低聲道。
端陽又想起她皇兄一開始雖是玩笑卻隱有慍怒的話,又想到他提過的顧家郎君,身上涼意更甚,蕭瑜是沒那個意思,她卻是真的起過那心思的!在皇帝面前的第一句話也是在說蕭沁瓷去和顧均遊湖的事,端陽眼前頓時發黑——完了。
「確實不是相看,」端陽提著一口氣,「阿瑜同我說,只是要……出來散散心。」
她前次去楓山行宮還想看看能叫她皇兄上心的人,現在人就在跟前了,她連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沒有。
蕭沁瓷要她不告訴蕭瑜的請求她得做到,她皇兄那裡也要有交代,端陽還沒發現自己是入了皇帝的套,只覺得自己今日就不該辦這個賞花宴。
「是這樣嗎?」皇帝不置可否。
蕭沁瓷不想再聽他說下去,便道:「既然殿下來了,我就先告退了。」
「不去遊湖了嗎?」
端陽聽懂了這句話是對她說的,又想到今日蕭沁瓷是同蕭瑜一起來的,她回了家住,皇帝顯然是見不到人了,才要趁著賞花宴出宮來幽會佳人。
便識趣地道:「臣妹就不打擾皇兄了,我還和阿瑜約了要去打馬球呢。」
皇帝皺眉:「這樣熱的天還去打馬球?小心生病。」
「沒事,」端陽不以為意,「我們等日頭歇了再去。」
端陽實在不想多待,告了退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蕭沁瓷見人走遠,這才甩開皇帝的手:「這下稱心如意了?」
她睨著皇帝,顯然是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
「嗯?」皇帝不以為意,給她撐傘,見她被曬得熱了,又給她扇風,「能和你一起遊湖當然也算是稱心如意。」
「哼。」蕭沁瓷推開他的手,自顧自上了船,又見他還不跟上來,佯怒道,「不是說要遊湖嗎?」
……
端陽慢慢走回去,也是一陣頭疼。
這樁事不能告訴蕭瑜,皇帝沒露風聲之前也不能告訴別人,可把她憋得難受。況且她還是越想越不明白,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怎麼就在一起了呢。
直到現在也是不敢置信,方才那個人真是她皇兄?
她心裡揣著事,沒注意到蕭瑜從前面來:「端陽?」
「啊?」端陽被婢女提醒,猛地回神。
蕭瑜已經到了她面前:「你怎麼了?」
端陽又是一驚,想到這裡離春波亭不遠,不知道皇帝他們上船沒,不敢讓蕭瑜撞見,連忙拉了她往前走:「沒事,你怎麼出來了?」
「我見你遲遲沒回來,便想先去找一找阿瓷。」
端陽如今聽不得這個名字,心虛和氣悶都一起湧上心頭:「你今日是怎麼了,怎麼就惦記著你妹妹,你還害怕她在我這別莊裡出事不成?」
她自己心虛,便疑心蕭瑜是不是起了懷疑,先前只以為蕭瑜是擔心妹妹,如今又覺得她對這件事或許也不是全然無知。
依著皇帝的處事,難道還會藏著掖著不成?
蕭瑜見端陽臉色不好,以為她是真的生氣了,便斟酌著道:「不是,只是你知道的,她身份尷尬,我擔心她獨自一人會不自在。」
端陽心裡嘆口氣,暗道你那好妹妹可只會給旁人找不自在,誰敢讓她不自在?
「不用擔心,先前我看見她同旁人去遊湖了,」端陽想自己也不算說謊,「你現在還能跑到湖上去找人不成?況且也該讓她好好玩玩兒,你這個姐姐總跟著算怎麼一回事?」
蕭瑜想想倒也作罷了,總歸是在端陽的府上,確實出不了什麼事。
她們走出一段路,端陽幾經猶豫,不著痕跡地打聽了幾句蕭沁瓷的事,蕭瑜起初沒多想,撿了些無關緊要的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