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沁瓷藏去了皇帝身後,面上是被撞破的尷尬。她同皇帝還未成婚,雖然更親密的事也不是沒有做過,但她在蕭瑜面前還該是那個少不更事的幼妹,同旁人的親近被撞見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蕭瑜在細碎的珠玉聲中面無表情,不進也不退。
她看著榻上身影重合在一起的兩人,掀簾時撞見的一幕還烙在她眼底,皇帝扣著蕭沁瓷的腰將她按在懷中肆意親吻,蕭沁瓷仰頭不躲不避地承受,眼底含春,是個動情的姿態。
親密得讓人臉熱。
聽到聲響時也不慌不忙,顯然是習慣了,顯然遊刃有餘的態度在見到來人是蕭瑜之後才慌了。
她沒錯過蕭沁瓷面上乍然而起的緋色,不知道是被親出來的還是羞的。
這樣想著蕭瑜愈發沒好氣,她那個好妹妹躲去了皇帝身後,散亂的釵發從衣邊緣露出來,她也知道羞,不敢見人。
蕭瑜心中冷哼一聲,見不慣這樣的場景。
「不知陛下在此,驚擾了聖駕,臣有罪。」蕭瑜行著告罪的禮,面容和話語卻是硬邦邦的。
蕭沁瓷額頭硌著皇帝的背,適才親吻而起的滾燙把兩個人都裹了進去,被挑起的欲未及平復,她還有藏身的空間,卻要讓皇帝獨自去面對她的阿姐。
面上熱意褪不下去。
皇帝開口時聲音冰冷,隱含惱火:「蕭將軍這樣堂而皇之地進出阿瓷寢殿,都不曾讓人通傳的嗎?」
蕭沁瓷扯了扯他的衣角,皇帝這次卻沒順著她的意。
蕭瑜太隨便了,她是對蕭沁瓷有約束之權的長姐,天然地便帶有權威性,從前的管教也讓蕭沁瓷心生敬畏,對她多有迴護。
她同蕭沁瓷的親密也讓人嫉妒。
皇帝不喜。
君臣的尺度應當要大於親緣,他在警告蕭瑜。
「是臣的疏忽,請陛下降罪。」對天子,蕭瑜只能恭敬。
「知道就好,」皇帝道,「退下吧,下次不要再犯。」
腰間傳來尖銳的疼痛,是蕭沁瓷狠狠擰了他一下。
「阿姐,」蕭沁瓷及時出聲,叫住欲離開的蕭瑜,「那是給我的嗎?」
她看著蕭沁瓷手中的托盤,糕點一看就香甜軟糯。
「是,」蕭瑜神色淡淡,「我記得你怕苦,方才看宮人送藥來時忘記把點心也拿進來了。」
蕭沁瓷推著皇帝,示意他去拿:「謝謝阿姐。」
蕭瑜細緻入微地觀察到兩人的互動,眉心不易察覺的緊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臣告退。」她把托盤呈上來,還記著皇帝先前叫她退下的話。
皇帝總算看她順眼了一些,擺擺手示意她下去。
「我覺得應該走的是你吧?」蕭瑜掀簾出去後的珠串還在清脆作響,蕭沁瓷就忍不住要擠兌皇帝了。
「那又怎麼樣?」皇帝不以為意,「反正朕現在留下來了。」
「您還是多吃點東西少說些話吧。」蕭沁瓷頗為無奈,拈了一個藕粉山藥糕堵住他的嘴,「我怎麼覺得你老是針對我阿姐?」
皇帝正色:「朕沒有。」頂多就是看她有點不順眼而已。
況且皇帝心知肚明,蕭瑜也未必看他順眼。蕭瑜敬畏天子,因此不能反駁,但她心中勢必是不滿意這樣一個妹夫的。
蕭瑜處事冷硬,半點都不圓滑。宮人見皇帝來了之後都退到簾外伺候,蕭瑜卻徑直進來,還要弄出聲響,很難說不是故意的。
「是嘛?」蕭沁瓷不信,「這幾日阿姐都在千秋殿,您最好收斂一點。」
皇帝一頓,問:「你要讓你阿姐住在千秋殿?」
「不行嗎?」蕭沁瓷睨他一眼,「蕭府被封,一時半會兒也收拾不出來。」
「朕可以再給你阿姐賜一座宅子。」皇帝難得「慷慨」地說。
「那我跟著她一起回家去住也行。」蕭沁瓷理所當然地說。
「不行,陸奉御說你的身體還得再養幾日。」
蕭沁瓷慢條斯理地勾唇,看破他那點小心思:「讓陸奉御把藥方給我,我帶回家也是一樣的。」
「只有藥方不夠,你還需要好好照顧。」皇帝總能找到理由,「蕭將軍身上也有餘毒,還未清完,照顧不了你。」
「我也不需要旁人照顧。」蕭沁瓷輕聲說。
「可朕不放心。」
蕭沁瓷不語,只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他。
皇帝在她的眼神里敗下陣來:「你說了算?」
蕭沁瓷點頭:「我說了算。」
皇帝挫敗似地攬住她,道:「你對她比對朕好。」
「有嗎?」
「有。」皇帝負氣道。
「怎麼會呢?」蕭沁瓷輕聲說著,眼裡隱秘的潮熱一點點浮出來,在悶熱的夏日將冰都融成了水,「我對你,不好嗎?」
她手落在皇帝肩上。
「你還想幹嘛?」蕭沁瓷明知故問。
「想讓她離你遠點……」剩下的碎語淹沒在唇齒間。
衣料細微的摩擦音蓋不住喘,蕭沁瓷隱約抗拒,又在他親上來時順水推舟。
「別……在外面……」
夏日的餘暉沒有將燥熱一併帶走,反而因為積攢了一天而格外悶,熱得人頭腦發脹。
他們久未親近,方才被打斷的事重新燃起來時便格外熱烈,彼此都覺得有些難耐。
野火燎原。
受不住,忍不了。
吻描過蕭沁瓷唇上細紋,在她受不住啟唇時溫柔地逗弄。衣也被揉皺,在纏磨間軟成一池春水。
「對了,陛下,」蕭瑜去而復返,這次站在簾外,語氣板正地說,「陸奉御說,餘毒未清之前阿瓷得好好休養,不可太過勞累。」
蕭瑜在「好好休養」四個字上落了重音。
她話音落下之後沒有立時走開,沉靜聽著裡頭動靜。
「朕知道了。」皇帝聲音酷烈,聽上去竟似有咬牙切齒的意味。
蕭沁瓷沒忍住,終於揪著他的衣領低笑出聲,皇帝揉著她,在她的低笑裡滿懷期待地開口:「真的,朕重新賜一座宅子給你阿姐怎麼樣?」
「陛下,」蕭沁瓷拿下他的手,「要勤儉持家哦。」
……
賜新宅是不可能了,皇帝只好讓人趕緊重新把蕭府收拾出來。蕭沁瓷養了幾日,瞞著皇帝挑了個時間去見了龐儀最後一面。
龐儀被關在暗室,宮裡多的是捧高踩低的人,龐儀從御前落到這步境地,不乏想要來踩上一腳的人,蕭沁瓷最是明白不過,特意吩咐過不許人為難,此刻見她氣色倒還好,也沒有受多少磋磨。
「我以為,你不會來見我。」龐儀久未見光,眯著眼看她。
蕭沁瓷仍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樣,眼眸清澈,卻很深。
她是個討人喜歡的姑娘,龐儀跟在她身邊那麼久,沒見到她身上有半點不喜。
「其實本來也不想來見你的。」蕭沁瓷道,「許是我還年輕,還有些心軟,聽說你想見我,那見一見也無妨。」
龐儀像聽了什麼笑話,嘲弄道:「你心軟?」
「我當然心軟,」蕭沁瓷輕輕巧巧地說,「否則,在發現你動過我的東西之後我就該讓你去死了。」
龐儀瞳孔一縮。
她周身清冷,看向龐儀的目光不喜不怒:「我本來以為,你不會蠢到用我的東西來對我下毒。」
蕭沁瓷道:「是我高估你了。」
龐儀從她的話裡聽出點別樣意味,她在霎那間明瞭一切:「你知道——」
蕭沁瓷仍是用那種冷然的目光望著她,聽她喃喃自語:「你知道……」
「有件事我不知道。」蕭沁瓷問,「在宣陽坊的那個人說,他不想傷害我,只是要把我綁走。你一開始不想要我的命,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