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嘯連忙吩咐小依接過,致謝再三。他倒不是怕傷口長得慢,主要是怕褥瘡,要曉得別人都是仰躺著,要是生褥瘡的話,最多爛屁股,他凌嘯可是要趴上個把月,萬一生起褥瘡來,就可能會爛掉決不能爛的地方,那可就要了親命了。
凌嘯揮手示意丫環們出去,等著容若開口,他知道,在這大家都忙著昭獄的時候,容若不會只是送藥這麼簡單。
「嘯弟,其實你這次做錯了一件事情,你知道嗎?」容若嘆口氣,拍拍凌嘯的頭,「你應該接受爵位,而拒絕觀風使一職的。」
「為什麼?我又沒有升品級,觀風使只是依著三品帶差使啊?」凌嘯大惑不解。
「作為大哥,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大哥最希望你一輩子富貴榮華,無驚無險。可是你得罪的人太多了,今後註定蹉跎跌宕。」
容若看著凌嘯,啜了一口茶水,說出一番嚇人的話,「今日我聽到風言說,是你向皇上進言,嚴懲太子黨的,以你我為首的新明黨即將佔據朝野。眾口爍金之下,皇上會怎麼想你?太子現在對你可是恨之入骨啊,他總有一天會登基,到時……」
凌嘯這個冤啊,自己到哪裡說理去?
凌嘯無比信任容若,將當日康熙傷心似狂,自己勸慰保全了太子的情況全盤說了。「難道是皇上說出去的,他那天還警告威脅我不可外傳呢?」
容若靜靜聽他說完,思索半晌,忽地眉開眼笑,「原來是這樣,那麼我明白皇上為何稱頌你至公無私了。至少吾弟現在安若磐石,皇上在一日,你就可以做一天的安樂公。至於將來,相信聖上一定會為你和太子轉圜解結的。以明黨之嫌,卻力保太子,你真行!好一招以退為進。」
凌嘯一陣臉紅,忙說當時自己是昏亂之中亂講一番,事後還偷偷給了自己一耳光。容若聽後更是捂著肚子大笑,「聽說過憨人有憨福的,沒聽過昏人有昏福的。」三兄弟很是笑了一番。
其實凌嘯知道,當時自己之所以那麼說,是因為潛意識裡還帶著歷史的影子,大阿哥雖然沒了,太子還是搞不贏一旁虎視眈眈的老四和老八,被扯下馬來,終究是遲早的事。投康熙保太子的所好,而無太子異日報復的風險,何樂而不為?
容若開心地笑了一陣,日日都是接觸到骯髒的權謀傾軋,他很是厭惡這種生活,今日里終於見到自己的兄弟,沒有刻意地玩弄心眼,就得到很完美的好報,忽覺浮了人生一大白。
他當即索要了酒菜,和豪成暢飲,當然凌嘯是灌茶相陪。興致勃發處,容若執扇抵桌擊節而歌:
「萬里陰山萬里沙,洗卻風塵鬥霜華。年來強半在天家。
魂夢不離金龜婿,畫圖幾嘆龍泉啞。依舊玉壺冰蓮發」
(ps:原詞浣溪沙萬里陰山萬里沙,誰將綠鬢鬥霜華。年來強半在天涯。魂夢不離金屈戍,畫圖親展玉鴉叉。生憐瘦減一分花。詞太婉約多愁,乃思妻之作。小樓明月妄改之,洗卻風塵鬥霜華,立不服歲月蹉跎之意,妻子還在思戀我這金龜婿,我卻在嘆息龍泉寶劍不曾作壁上吟,儘管無所作為,但也沒為世俗所汙,玉壺裡的冰心甚至盛開了潔淨的華。妄改,妄改,書評裡口下留情。)
一曲浣溪沙由容若借酒歌來,曲調婉轉戚蒼,詞意嗟嘆之餘有所堅持,凌嘯雖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但是也為之動容,喃喃吟詠一遍,竟是痴了。自己在這強權利驅的世上,還能有所堅持,有所作為嗎?
有傷在身的他,心神波動太甚,一絲絲疲意襲來,竟似春蠶繞繭,漸漸迷了意識,睡入夢去,朦朧裡只聽得容若談什麼賜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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