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渲染天際,把何園的樹林映照得更加清新而寒意。
凌嘯停止了晨練,對著慢慢行來的大母伸出了大拇指。打母卻佯怒道,「要你來讚頌我老婆子?佟國維也不知是受了什麼陰譴,自己萬箭穿心不說,生個兒子也是混蛋,竟然在驛站裡面胡混,凌嘯,你可聽好了。你阿瑪的一世英名,可不能在你身上毀了,要是你以後敢荒唐胡為,只要我們家有了香火,我第一個就不饒你!」
不如道犯了哪門子忌諱,凌嘯丈二摸不著頭腦,陪笑道,「孩兒有大母您給管著。定然不會出什麼錯地,您幾時聽說過那孫猴子逃出瞭如來佛的手掌心?」
大母毫不假以顏色,抬手就把手中的箱子扔給凌嘯,「滾一邊去。都快做父親地人了,大母又能管得了你?你看,現在沒有孝敬我三天,顧貞觀就要我幫你去做這樑上君子!」
接過箱子,凌嘯開啟檢視一番,登時大喜若狂,要不是古代的禮制限制,他真想把自己這位高手大媽抱起來歡呼一陣。箱子裡的龍頭大銀票足有五十萬兩。更讓他歡實的是那裡面夾著的一封書信,乖乖,老佟,你牛,膽子這麼大,敢這麼明目張膽地要老八快回去,參加什麼元旦大朝,以期得到皇上的嘉獎,還要彈劾其餘幾位阿哥不知約束門下!
天大(上)掉下個大把柄,那還不死死拽在手上?凌嘯一招手,「小駿,有這封書信,那幾個人地糧食就不要浪費了!你去通如顧先生,我來扶大母前去休息。順便了解一下大母的英雄事蹟,以培養我自己的大無畏精神!」說罷,挽起大母的胳膊在鵝卵石鋪就的林中小徑上緩緩而行。
忙活了大半晚的大母很是無奈,對凌嘯這樣死皮賴臉的傢伙一點辦法都沒有,他雖然嬉皮笑臉地極為不莊重,但是總能讓自己感覺到有些兒孫繞膝的溫暖。她嘆了一口氣,任由凌嘯這樣攙扶,儘管自己比他的那細胳膊細腿結實的多。「凌嘯,倘若你的大母是一個毫無功夫垂垂老矣的太婆,你還會這樣對大母嗎?」
「不會!」凌嘯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孩兒不會這樣涎著臉來巴結您,更不會看您的臉色行事。」
大母沒想到他勢利到這種地步,更沒想到他還毫不避諱,正感到心中有些緊縮的痛楚悲傷,卻聽凌嘯莊重道,「要是你真地不懂武功,又老的垂垂了,我會養著你。只要我在府中,不敢說日日晨昏定省,但一定會抽時間出來,陪你曬曬太陽,聽你嘮嘮叼叼地講過去的故事。我會教你的孫兒喊你老祖宗,會讓你的兒媳們天天陪你看戲,當你有了風溼病之類地痛楚,最會親自為你按摩,當你想要出去禮佛的時候,我願意親自揹你上山門,當你肚子餓的時候,我不敢保證你能吃到了一山珍海味,但我能保證,我們吃的是一樣的食物,當你真的有一天去找阿瑪算賬的時候,我會給你備好一把教夫鞭,免得你到了那邊,赤手空拳鎮不住他!」
說著說著,凌嘯的眼淚就流下來了,大母見他悲傷哽咽,知道他說地話是真摯的,自己也忍不住掉淚,要是真是那樣了,相信那樣的生話也很幸福的。大母以為他思戀生母,連忙岔開話題,不過不經意間,已經換了稱呼,「嘯兒,那你為何現在對大母這般賴皮?」
聽到這話,凌嘯收回對二十一世紀母親的憶念,哈哈笑道,「誰叫你這媽媽武功太高,不賴皮一點,怎麼能求得動你發揮餘熱,為我辦事?再說,萬一你咬教訓我,我要是不會討你心軟,那我還不如要個垂垂老矣的大母!」
笑聲未絕,即戛然而止,儘管凌嘯做好充分準備,但還是在身形剛剛逃開三尺的地方,就被大母抓住了耳朵。「油嘴滑舌!說。以後還敢不敢這樣和大母沒上沒下的?」
凌嘯誇張地叫著投降,直到認錯了十幾遍,方才被大母放開了手。豪成就像是黑幫片裡的警察。在凌嘯解決完了才出觀,「嘯弟,明天就要開招商會了,可是有好多的美女啊!她們有萬貫錢財我倒不在乎,但是那花容月貌,和掌櫃地氣質,嘿嘿。你說的果然不錯,江南女子水靈靈……」
「豬豬——!」……¥%x
笑謔完畢了,大母很不解地問道,「嘯兒,你這樣把皇子們挨個的整了一遍,就不了怕皇上發怒?」
凌嘯看看天邊地朝霞,黯然道。「現在整他的兒子,他最多是發怒,但是如果我陷入到他們的爭鬥中去,皇上就不是發怒,而是發飆了!」他不在糾纏於這件事情,問大母道,「倒是您老人家和貞觀先生,怎麼想出了這樣一招一箭雙鵰的?」
大母微微哼了一聲。「這麼毒的奸計,可不要拉上我,都是顧貞觀想出來的。讀書人,果然都是殺人不見血地。用你的避而不見去動搖八阿個的信心,使得他留下一半的銀子。用紅包獎賞引誘全城的大部分兵馬都集中到你的廠區。使得驛站附近守衛空虛,用胡駿他們的親衛去假扮劫匪,引著韓維他們四處晃悠。用你暗中搞地什麼大炮仗當霹靂彈,用金虎他們殺人滅口載贓一氣呵成!更毒的是連我老婆子也被他派去當小偷,要是祖師爺知道了,還不在酒泉(九泉)地下氣死?!有的時候,我總覺得是你的奸計。不過是從顧貞觀口中說出來罷了,是不是?」
凌嘯心中暗驚,連忙搖頭,這豈能承認?面上由是比竇娥還冤的表情,「冤啊我,您看,冤得我就要下雪了。」
大母哼了一聲,「下雪有什麼冤的,現在又不是六月!」
的卻沒有什麼好冤的!包括那盒子裡任季安和劉八女四人地人頭。
「八爺,今日您起程回京,侯爺事務繁忙,不能前來相送,令貞觀送上三萬兩的程儀,另附些許薄禮。」
當胤襈看到顧貞觀為凌嘯送來的禮物時,頓時就明白,自己以為很巧妙的局,早被凌嘯所看破。這次五十萬兩裡銀票的損失,胤襈就算明明知道是凌嘯布地局,卻毫無辦法,一沒證據,二沒有話口,光憑几個破綻,也是於事無補。
尤其是這些人頭的送達,胤襈就知道了,那幾個破綻,也是凌嘯故意留的,他就是要告訴自己,這是你胤襈惹我的代價。凌嘯送來了全部的人頭,只有一個解釋,他抓住了比活口更容易保管和威懾的把柄——佟國維的書信。
即使是當著顧貞觀的面,胤襈也不掩飾自己地慌亂和佩服。厲害啊,你凌嘯也真***下得了手,眼孔也真的不小,一齣手就搶我五十萬兩銀票,你知不知道,換成銀子的話,這可是幾萬斤重啊,搬都要累死你!你居然輕輕鬆鬆就拿走了。
「侯爺要我轉告八爺,他是皇上的臣子,是朝廷的臣子,是百姓的父母官!希望八爺好好地揣摩這句話。」顧貞觀肅然說完,即掏出早已備好的一份書函,遞給八阿哥,「這是我們侯爺為八爺擬的請辦玻璃廠事宜的奏摺,請八爺看完之後,思量著要不要交給皇上。」
玻璃事總算有了些許的眉目,這恐怕是自己這次除了方苞外的唯一
收穫了。胤襈開啟摺子,才草草看了起來。
「兒臣常恩,何以我本土所產之玻璃價賤如糞土,而西洋之玻璃昂貴如珍寶。荷蘭等國一船玻璃抵埠,江浙京中及各省會富豪者爭先搶購,洋夷售完,則歡顏細數所得,竟往往是兩船金銀田國。長此以往,其洋夷越加頻繁,則我國中無可用之銀。兒臣深感此乃開流之弊,
徹夜難以眠。
何以我朝之所出,難敵洋夷之所產?兒臣嘗詳細比較,才覺在於兩點:本土產一者易碎且不耐暴寒暴暖,二在難於晶瑩通明。有此兩者,做偽贗飾物可,成居家實用者難。經與積久之良工多時探究,兒臣覺可擬辦玻璃廠,招良工,開高窯,設重賞,遍試一切可能之配方,假以半載時日,定可於技術上與洋夷一爭長短!
忠毅候凌嘯,亦深感國之銀兩,於玻璃上流失慎重(甚重),願與兒臣通力合作,為父皇與社稷分憂,然兒臣等皆力量微薄,誠需我聖仁阿瑪鼎力襄肋,內務府經營玻璃琉璃多年,祈聖上許其以工匠高窯入股,以振我朝玻璃事,則皇家幸甚,朝廷幸甚,百姓幸甚。兒臣胤襈叩首於我皇阿瑪陛下。」
胤襈忍不住苦笑起來,這凌嘯辦什麼事情,都要把皇阿瑪拉著,分明是抱住粗大腿死不鬆手,可憐自己失去了五十萬兩白銀,還要再失去三分之一的股份?
顧貞觀見老八還算平靜,心中對他也很佩服,皇子們果然都是人中翹楚,躬目一禮道,「至於那些在杜家臺惹是生非的狂徒,由於他們拒捕,已經全部誅殺殆盡,他們的人頭,侯爺已經派人醃好,等下就會送到您的官船之上,侯爺他相信,您能體諒他的一片苦心,因為事涉天家顏面,皇上也丟不起這個人。」
胤襈大訝,我說呢,金虎他們拉著我開審那些一點都不佬像阿哥門下的人,原來是早就偷偷的殺了!他畢竟也不是等閒人,很快就明白過來,自己要是真的照原先的想法,把各位阿哥的門下活捉回去,莫說兄弟們對自己會視為死敵,只怕皇阿瑪也會對自己趕盡殺絕的做法很失望的,甚至失望到立刻就要把自己冷落起來的地步。
想到這裡,胤襈驚出一身的冷汗。凌嘯這麼擅作主張地殺個一乾二淨,固然是他揣摩的,但是怎麼看都對自己有利。凌唏對自己又打又摸,但是畢竟是自己算計在先,況且凌嘯這次也救了自己一遭,雖然凌嘯一動手就是狠手,不過這救的也很關鍵,把自己在懸崖邊上拉了一把。
胤襈神色複雜扎看著顧貞觀,眼神忽閃忽閃,卻良久不話,他揣度凌嘯一大棒和一蜜棗的用意,忽地想起顧貞觀轉告的話,頓時明白過來。
她起身對顧貞觀躬身一禮,「也煩請先生轉告凌大人,自此以後,只有凌大人,不再有凌兄!希望你家大人能夠真正當得起大人這兩個字,至於某些信件,胤襈相信,凌大人能夠體諒到胤襈的難處,倘使他日胤襈真有大福,定當重用你家大人!」
八阿哥的這番話說得極為真心,顧貞觀長嘆一聲,「侯爺有一句話,願意送給八爺路上咀嚼,以百官壓皇上,犯大忌。八爺,天高路遠,唯願八爺一路平安,貞觀告退。」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