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何時方可卸戰袍?人心都是肉長的。
無論一個人的心智有多麼的堅定,在接踵而來的打擊之下也很難不受到衝擊。
葛爾丹鎩羽而歸的時刻終於到臨了,從天而降的積雪已經把那個山谷給淤塞起來了,戰馬一蹄子下去,就連馬腹都要陷進去,再去追剿凌嘯,顯然是不合時宜的了。
黯然良久,葛爾丹曉得,再和如有天助的凌嘯糾纏,而不回去援救汗國的話,已經喪失信心的手下們,定然不服。
延甘肅絲綢古道前進的康熙,已經威脅到了他們的根本之地了,捨本逐末的事情,可以一,而不可以再。
回軍的路線定為了自西蒙古過阿爾泰山脈,直接越盆地回伊犁。
定下阿喇卜灘一萬為前鋒,火斜圖古納兩萬五千為中軍,只拿朵五千為後衛之後,準格爾遠征軍不得不開始了萬里大回還。
葛爾丹再次看看這片讓他傷心無比的土地,無聲嘆口氣,對只拿朵道,「再堅守半日,晚間之後,開始起拔,若是那寧夏之兵追來,帶他們往烏蘇雅裡臺去兜***。」
他不再理會吃驚的兒子,看著那雪峰,「但願漫天神佛保佑,讓他凍成萬年寒冰吧。
我詛咒!」漫天的風雪之中,大軍西去,旌旗漸漸沒入那些天地一色的茫茫之中,留下只拿朵和五千面面相覷的騎兵。
只拿朵苦笑一聲,看看這些凍得瑟瑟發抖地手下。
萬般無奈。
只要是有腦子的人,都知道,父汗這哪裡是在升自己的職,分明是把老弱殘傷之兵的包袱甩給了自己。
他開始懷疑一點了,難道自己是老孃偷人所生下的賤種不成,一樣的兒子。
憑什麼大哥可以備受寵愛,而自己卻要帶著一群衰兵瘦馬,啃著半生不熟地馬肉,還要充當隨時準備獻身的後衛?大雪的天黑得很早,卻也是半黑不黑的,天是膩一般的黑,地是膩一般的白。
山口呼呼颳著的風聲,撲面而來,甚似雪底同胞的冤魂嗚咽,讓這些信奉薩滿教的準格爾騎兵不寒而慄。
關於鬼魂神靈的恐怖謠言四起而散。
開始地時候還是玩笑話,可是空無一人的山口中,能見度極為的低,那隱藏在心底的恐懼,是會讓人的心崩潰地。
「出發!」只拿朵決定提前半個時辰行軍。
他越來越覺得自己呆在這裡,會瘋掉的。
只拿朵奔出這山凹沒有多久,探馬就駭然地回報過來一個訊息。
「前方發現戰馬足跡,不會超過三百人,馬蹄痕跡顯示。
這是由西北向東南而去的!根據大雪覆蓋的程度來看,他們離去不到一個時辰。
只拿朵將軍,咱們要不要追?」「追個屁!先想想馬匹吃什麼吧。
父汗實在太絕情了。
他要輕裝回國,帶走鳥槍我沒意見,可也不能只留下一天的馬草啊!這大雪蓋草原,我們有馬肉吃,可馬呢?難道要我們把馬眼睛蒙上,餵它們吃馬肉?」身邊地三個千夫長聽他公然開始評擊葛爾丹,初時有些驚駭,可是細細一想,都是非常的絕望。
不覺也是默然傷感。
膽子稍微大一點的一個猶豫片刻,支一吾道,「將軍殿下,我去年曾經護送過使臣,聽他說,其實清朝很是歡迎我們投誠地,上次的那個巴里坤汗投降清朝,不是還多賞三萬頃牧場嗎?」只拿朵眼角一跳,呵斥道,「不得胡言亂語,擾亂軍心,本王子打你軍棍!」三千夫長一陣愕然,擾亂軍心才打一頓軍棍了事,看來咱們的王子也是頗為心煩,已經是失了方寸,正在惴惴尋思擔憂之中,卻聽到只拿朵仰天長嘆,「論才智謀略,只拿朵自認比圖古納強上百倍,論行軍打仗,他就算帶上萬軍,也難敵我五千之兵,論氣宇度量,父汗啊,你看看我身邊的人誰不敬我,奈何你要把我這準格爾第一才子**拋棄?!」話聲剛落,東翼那邊馳來幾匹探馬,高聲喊道,「報──!將軍殿下,東面三十里處發現清兵,人數大約在兩千左右,不過,他們甚是兇悍,我們三十人的探馬小隊,瞬間就被他們給砍死了。」
嗚──嗚!號角聲起,只拿朵無論怎麼樣自憐自傷,也不能不顧這五千人馬的生死吧,再說,雖是兩千清兵,可弄不好也可能把後衛軍全部殲滅的,按照軍隊多少來預測戰爭結局的思想,早已經被凌嘯給證明是錯誤的。
只拿朵當即下令,全體上馬,預熱迎戰。
集結完畢地準格爾後衛,一路向東面慢慢馳來,等看到毫無章法且服飾怪異的敵軍,只拿朵怪笑起來,回首向那個帶路的探馬笑罵道,「你個忘八眼珠子,芝麻也會被你看成是大豆的。」
他一邊吩咐加速衝鋒,一邊奚落,「馬都騎不好,還扯雞巴兇悍,看他們服裝都不能統一,就知道是烏合之眾,弄不好還是臨時的步軍改騎兵呢!」輕鬆的氣氛瀰漫開去,準格爾騎兵一面在馬上風馳電掣,一面看著越來越近的敵軍,這些大部分身著黑色怪異服裝的敵軍,騎術極為的拙劣,看到自己這群人甚至還有些猶豫畏懼。
這的確不像是騎兵。
他們錯了,這根本就不是軍隊。
當兩個陸地神仙一樣的人物,踏雪無痕地在箭雨之中迅速穿行,頃刻間就出現在自己的身邊,刀逼喉嚨的時候,只拿朵感覺到自己的眼珠快要爆了。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探馬認為他們兇悍了,原來是有擒上將於軍中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