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縣衙之中得知了這兩人的身份之後,凌嘯不禁啞然而笑,他已經顧不上兩個年輕人來得蹊蹺不蹊蹺了。
凌嘯很想找個文史學家,告訴他自己的考古發現,現在終於知道了,方苞這傢伙總共就兩篇文章寫得好,《獄中雜記》和《左忠毅公逸事》,偏偏這兩篇文章都與戴名世有關。
前者是受到了戴名世文字獄的牽累,在天牢裡面關著所寫的,而後者寫左光斗和史可法,完全也是戴名世告訴他素材地。
因為,眼前這兩個戴名世的學生,就是南明督師史可法的孫子史矢、史勿。
儘管是過繼來的兒子所生,卻也著實有好多史可法的家書文稿,看來戴名世被康熙以追思明朝地罪名殺掉,也確實沒有冤枉他!「你們兩個小子,不會是來刺殺我的吧?!」凌嘯似笑非笑地突然一句問出,嚇得戴名世的手猛地一抖,差點連茶杯都拿不住了,下死眼看著兩個學生,「你、你們……」史矢和史勿強自鎮定地端茶笑道,「駙馬爺怎可開如此玩笑,那豈不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兩人被凌嘯的話語刺激得太過驚駭,竟是連開水滾燙也忘記,猛地一口被燙著,愣是眼淚長流咬牙咧齒地吞嚥下去。
這一下,連戴名世也看出不對了,他和這兩弟子分別十餘載,對他們現今地情況是毫不知情的,但想到他們的身世,心頭一陣發慌,許園之中被剁成了肉醬地刺客屍體,馬上浮現在眼前。
親衛們在外間聽到刺殺兩個字,立刻就持刀荷槍地湧進來一大幫子,把凌嘯團團護住,凌嘯卻一擺手,令他們全部下去,看著蠢蠢欲動的兩兄弟笑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們的名字應該是喻藏著矢志勿忘四個字。
是嗎?貴祖的民族氣節,我凌嘯也是敬佩萬分,不過,倘若你們兩人硬是要刺殺於我,螻蟻尚且偷生,我絕對不介意剁掉你們的四肢和剜掉眼舌!」「駙馬爺……」戴名世一驚,卻無法把求情的話說下去。
倒是史矢有些意外,「你幹嗎不直接殺了我們?」凌嘯起身深深對北方一拜,慨然道,「史閣部正氣浩然,前可與文天祥齊肩,絕他的香火,恕我做不到。」
兩兄弟頓時啞然,人家對咱們祖宗這般的尊敬和厚道,哪裡下得去手,謂然長嘆一聲,黯然將雙手一伸,道,「看來我們只有束手就擒了。」
凌嘯哈哈大笑起來,「束手就擒?你們刺殺過本駙馬嗎?別跟我說你們是跟蹤我地形跡許久,專程前來取我性命的!因為我不相信,直接告訴我你們的目的,看在戴先生的面子上,我可以從輕發落。」
古田已經被關防得水洩不通,豬肉溫造反也完全是因勢而為的突發事件,知無堂怎麼會有時間計劃針對自己的行刺?史勿冷笑一聲,竟是死志滿面般決絕,「大丈夫生有何歡死有何懼!我兄弟二人今日被你看穿,不是你聰明,是顧慮我老師在此和河南家中老父罷了。
你們這揚州十日屠殺八十萬百姓的兇手,總有一天會遭到報應的,天在看著呢!」凌嘯也冷笑一聲,更加死志滿面般決絕,「說得好,他們那些兇手,的確需要得到報應,不過,擅自燃起無法成功的造反戰火,造成百姓傷亡的兇手,應不應該得到天譴呢?」哥哥史矢猛地站起來,盯著凌嘯怒道,「真是賊喊抓賊!就算我們不反抗,也遲早會被你們滿人給活活奴役至死,談不上什麼天譴。
還有,你以為我們就不能成功,告訴你,有我等這樣已經立下死志的人,這次一定將會成功,到時候,漢家衣冠將重現大地,文鬱武勝民安康!」「你們這算狗屁死志?傻逼!」凌嘯忍不住嘴角一撇,粗話竟是脫口向這兩個文武雙全的年輕人噴去,「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你見過為了革命,故顧不上自家老人子女的人嗎?你見過為了革命,烈火焚身連吭都不吭一身的人嗎?你見過為了戰友們前進,拿自己胸膛去堵住槍眼的人嗎?就你們,還顧忌到戴先生和家中老小的模樣,稱得上屁的死志!」沒有革命信念的兩兄弟,哪裡見過凌嘯說的這種革命烈士,他們所見過的最大的「義」,不過就是孟子所言的捨生取義,哪裡會想得到取義還可以取得這般野蠻和無情,正在組織反駁的語言,卻聽到凌嘯罵道,「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也不是風花雪月,輕言棄生不過是迂腐傻鳥,連受**之辱的韓信都有所不如!你們還指望著以福建一省成功,嘿嘿,真是好笑至極。
不錯,福建百姓是銜恨已深,可以反上一反,但江西、廣東、浙江、江南四個毗鄰之省會反嗎?吳烏龜前車之鑑猶在,鄭成功屍骨未寒猶暖,你們就不想想為了這些不成功的個人理想,死了多少人,破了多少家?造反是和練武功一樣的道理,內功才是根本,加上悟性和體質。
這種時運性的東西,你們才能有所圖,缺一不可!你們還需要多鍛鍊……」戴名世一會兒看看被訓得滿臉通紅的史家兄弟,一會兒看看「恨鐵不成鋼」地諄諄教導的凌嘯,心中不由得閃過「滿奸」這個詞,如果有這個詞的話。
「戴先生,看來,你還是沒有教導好兩個學生,我覺得實在是有辱你的才名,這兩個傢伙就麻煩你回爐再煅了。」
凌嘯看到戴名世的驚訝,心知自己有所憤懣說漏了嘴,交代一聲後一擺衣袖揚長而去,把個戴名世仍在那裡苦苦地思索,這駙馬爺怎麼一會兒嚴冬一樣殘酷無情,一會兒春天般的溫暖?凌嘯剛剛跨出簽押房不遠,就見到隨軍的戴梓在迴廊拐角處等著他,躬身道,「爺,我認識這兩個年輕人,還能猜到他們究竟圖謀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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