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架空胡駿和沈珂輕輕推著新輪車上的鄔思道,隨凌嘯在禪寺的石道上緩緩而行,一任嗖嗖落葉隨風而下,肅殺秋景之中,凌嘯長舒一口氣。
鄔思道看著這個年青的駙馬爺,忽地有看自家子弟一樣的父兄情感,「你一定感覺到很疲憊,一定感覺到做事很難,甚或感覺到自己淪落為了機詐小人,甚或覺得志向和現實之間,差距大得如萬丈深淵弱水難浮,是嗎?」凌嘯嗖地止住腳步,熟視鄔思道良久,啞然道:「知我者先生也,然則先生何以得知?」鄔思道淺淺一笑,抬手指向荔枝樹叢深處的一方小亭,示意往那邊去,卻讓胡駿開始森嚴戒備,「古人謂二十弱冠,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我們三位先生正是不惑之年,可也是從弱冠而立,而不惑的。
莊生曉夢迷蝴蝶,此情待追已惘然。
回首緬懷和追憶我們曾經的韶華,何嘗不是感慨萬千?不過,不惑年當戒惰戒悔,故此不去想罷了。
而近來,思道觀二公子,不像尋常年輕人一樣,或畏懼於世故,或目空一切,但處事間卻漸顯不老成之態,頗使猶豫兩端,思道就知道了,二公子疲憊了,迷失了,故有此問。」
這鄔先生確是人中精靈,可凌嘯感覺溫馨之餘,就只有苦笑了,難道告訴鄔思道,自己實際上已經二十七了,在掙命告一段落之後,正站在人生價值的十字路口微作徘徊?小亭裡面卻有人在,顧貞觀和戴名世兩人笑著站起身來,貞觀一指亭桌上的小菜滷碟和封罈美酒,「駙馬爺,我們四人上次共飲,不是在武昌何園。
此一別業已經年,今日這南國秋色別有景趣,正是抒懷時節,呵呵,擺酒佛寺甚不敬,不邀菩薩更無情,來,今日我們袒胸一會。」
回顧鄔思道,一邊攙扶他入座,凌嘯一邊坐下笑道。
「你們這些先生最是講究通情達理的,現在,不放我這半月未見高堂妻妾的去後園,看來是顧都是自己迷失了,想要我表態吧?!」顧貞觀一愣,見凌嘯搶先為自己三人斟上龍巖沉缸,愕然道:「咦,你怎麼知道?」「因為我自己也迷失了,正等著三位先生指點迷津呢。」
凌嘯笑道舉杯,三人共飲一巡。
顧貞觀咂一下躊,也不去夾菜下酒,突兀兀問道,「貞觀今日看到你頒發的六條軍令。
當是就倒抽一口冷氣。
如果這是特行獨立,那駙馬爺你已經獨立到擅改軍制的地位了。
駙馬爺,貞觀看得出你有求變之心,革新之志,但我想問問駙馬爺,如果朝中群起而攻之,駙馬爺何以應對?」此話問出,鄔思道和戴名世皆是眼中光彩奪目,熠熠忽閃地望著凌嘯,顯是在等著他的回答。
凌嘯拈一筷子滷牛肉,慢條斯理地嚼嚥下去,笑道,「只要說服皇上了,不就行了嗎?前面的彩票紡紗香胰子,哪個不是這麼做的,必要的時候,用皇上來壓制反對者的聲音,用反對者來反襯皇上的英明,以利益分化、以威權打擊,這些都是可行之計啊。
如果還不行,沒辦法,唯有消滅他們的生命!」不等凌嘯話音落地,戴名世緊緊追問,「如若連皇上也反對呢?」鄔思道脫口接道,「如若是皇上到了你變革一半的時候再反對,你該當如何?」兩人的問話如釘子一樣,凌嘯地筷子忽地停在空中,心中忽地明白過來,今日這場小酌甚為重要。
儘管康熙一直以來都給予凌嘯無比的支援,從來沒有打過板子,但終究會有一天,他將發現自己的借壺尿尿,那時候康熙強烈反對的可能性將會很大。
以傳承千年的封建模式進行統治,康熙已經爐火純青而駕輕就熟,變革會帶來巨大的不可預知性,這會讓康熙感到惶恐的,一如那些深藏皇宮御書房裡的洋夷書籍。
當這皇帝感覺到帝國的掌控變得困難的時候,變得自己沒有十足把握駕馭的時候,即使不全盤推翻前面的改革,也至少會緊急叫停剎車的!凌嘯在心裡飛速計較,但他卻不能猶豫,因為三人正等著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