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就是這樣,固然有規律和人事綢繆營造出來的必然,也有,天時運道覆雨翻雲出來的偶然!是功敗垂成之狗熊,是滄海橫流之英雄,不期而至的逆變,暴風急雨中,往往就是考驗應變能力的關鍵時刻。
凌嘯猛地站起身來,緊張讓他都有些昏昏沉沉了,聲音也有些沙啞起來,「我是不是該馬上率軍入京?中央機樞之地、皇上密詔之所,不去恐為小人竊取篡改?」「不!」鄔思道扳下輪車背上地雙柺,自己拄拐而起,驚詫的懵懂已經離他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代國士地別樣冷靜,「挾皇子以令諸候?現在戴南山說的,只是最壞的防範措施而已,你若真是率軍進京,皇上一旦沒事,只怕是小人們蜂起造謠,說你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以你的仇敵遍佈朝野,以你的死忠兵丁不過兩萬,能掀起什麼樣的浪?」「……?」盯著凌嘯的眼睛,鄔思道知道他畢竟年紀很輕,亂了方寸,笑道,「八天之內,你需要繼續盡一切可能詢問聖駕安危,最好派胡駿帶人親自去一趟江寧,做好調回勤王軍、接回阿哥爺等逐項防範。
八天之後,若聖駕還無訊息,你帶兵入蘇救駕,金虎、黃浩進據淅江收掉兵權。
才是正途!進可攻、退可守,名義上佔據了忠心皇上地高度,行動上又挾壓全國賦稅重地,皇上安與不安,你都是不敗之地!」凌嘯一下子癱倒在椅子之中,整個人頓時輕鬆下來。
笑道,「是啊,這才真正是我的內心想法,不但我自己沒有做好應付大事地準備,就是皇上……對我來講,不僅是皇上!」三先生的心也漸漸輕鬆下來,他們又如何不明白凌嘯的心情,即使是戴名世這樣的激進之人,面對驚濤駭浪,也是心中百轉千回呢。
但接下來地幾天。
四人固然是忙得一塌糊塗,日子卻越來越像是煎熬。
勤王軍在兩大水師的護送下,回到了福州,分駐福建各州府的十二萬徵丁營、旗營也調到了省垣各軍營之中。
西禪寺和宮夢仁的巡撫衙門更是發出憲令,要求各州府縣加強治安。
凌嘯一面頻頻接見省城眾官員,以圖壓住福建陣腳,一面將正在泉州丁憂的施世綸接到福州,請他做自己的特使,去浙江杭州協調該省軍政。
福建的氣氛之所以越來越緊張。
是因為七天過去了,不僅康熙那邊仍無音訊,北京因為路途遙遠外。
除了屈才的三民訓導使衙門的報告以外,江蘇方面更是毫無迴音,可就是屈才的這份報告,讓凌嘯地心都寒了。
屈才的訊息,是用騰庫雅布贈送的獵鷹送來的,即使小獵鷹還訓練不足,途中自己尋兔寶寶耽誤了時間,可比起馬匹來速度快得很,但訊息本身卻糟糕至極。
「奴才屈才頓首以告:收到主子垂詢。
奴才立刻前往兩江和總督總督與江寧將軍衙門分別拜晤,但據回報,于成龍、魏東亭和釋壘卻都不在衙中,從半月前他們隨駕行宮之後,就再也沒人見到過他們。
奴才大駭之下,馬上不顧身份低微,趕往雞鳴寺外的行宮前去求見,行宮總管太監和內務府派駐主事卻告訴奴才,聖駕早就在十一月三十日移駕往蘇州去了。」
看到這裡,凌嘯心中稍微安定一點,但接下來地幾行字讓他有種想哭的感覺。
「可直到十二月十四日晚間,他們還是沒有接到蘇州行在的訊息,江蘇官場已經亂成一鍋粥,連巡撫都親自帶兵卒沿大運河尋找去了。
奴才據此以為,聖蹤不詳!」剛剛看完後遞給三個先生傳閱,兩個親衛大汗淋漓跑進來,「爺,胡濤大人令我倆來報,方苞以欽差關防下令,拒絕我軍接回九位阿哥,聲稱在非常時期,沒有聖命的情況下,他沒有接到攝政裕親王和上書房的命令之前,是不會將九位阿哥送回福州地,只允許我們和他帶的侍衛一起守護九位阿哥,同時,他還緊急調了三千江西關口駐軍趕到了邵武,和我們一起守護。」
四人一起大驚,方苞一個文弱書生,怎麼敢突然如此發飆?!凌嘯暴怒地站起身來,這年頭的稀奇事實在太沒譜了。
五千御林軍地守護之下,運河沿線又沒有大股匪患,聖蹤咋就突然不詳了呢?難道康熙突然玩憂鬱自閉,還是被雷劈到了異世界?而方苞就算身為上書房行走兼觀風欽差,也不過是個花花架子,在自己的地盤上突然這樣挺腰子,不啻於當眾甩了自己一嘴巴,膽子大得凌嘯都莫名其妙。
四人正要應對膽囊腫大的方苞,簽押房送來了剛剛收到的江蘇巡撫的回諮。
「回駙馬爺前諮鈞鑒:臣沿大運河尋到蘇州,聞得線索,龍舟船隊過蘇州而不入,臣尋至吳江,方知聖駕忽然偏入太湖水域,湖口竟然有水匪漂屍及破船殘骸!驚駭憂懼之下,臣已將此事上稟京師上書房,並調集了省內水師及沿邊軍兵,往茫茫太湖之中展開搜尋……」凌嘯一下子傻了,龍舟過蘇州不入?難道……難道有人挾持了老康?!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