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廷敬是宦途最長久地大臣,看一眼兩個同僚,知道他們和自己一樣的驚駭莫名。
幾十年居於宮闈之側,鬼魅干戈不知道見過多少,但他知道都不及這次的風尖浪口,因為現在的他,就呆在中樞要闕地宰相職位上。
不知道「聖祖」蹤跡顯現對雍正意味著什麼的陳廷敬。
實在不能理解雍正的急躁,即使雍正是個中等智力的人,也知道這種屁股沒完全坐穩的時候不能亂來,尤其是對凌嘯這種悍王,更要花上幾年的時間徐徐圖謀啊!佟國維苦苦一笑,半晌也想不清雍正地膽子為何突然這麼大。
但三人向來明爭暗鬥,各自陣營大不相同,此刻也不是可以交流商議的絕佳人選,只好和張廷玉陳廷敬枯坐著各自想著心事。
直到自鳴鐘猛然響起,三人俱是驚醒過來。
佟國維拿眼睛一看居然到了申時,忽地想起雍正還有差事要自己去辦,正要叫人去三個衙門傳旨,猛然心中一動,知道這是個離宮找心腹商議的好機會。
佟國維趕緊一躍而起,在南廡叫了十幾個小太監和小侍衛。
向東華門行來。
三個衙門都在東城,佟國維出了東華門卻忽地停住了腳步,又轉身向門內走去,害得跟著他的隨從們莫名其妙,甚至還有一個小侍衛。
在斗笠帽下沒有看清楚,茫然地走出了十幾步,才在東華門侍衛的提醒下,轉身跟上佟國維一行,心中暗罵這宰相究竟抽什麼風。
佟國維卻還是出了宮。
他穿西華門出來,叫了官轎直往西去,一直走到了西直門旁的翰林院庶常館的所在。
才吩咐落轎。
這讓隨從們大惑不解,佟國維卻立在門口,看著「文鬱興鼎無蓬蒿,士盛隆朝聚教化」的金字楹聯,笑道,「本中堂昨日就該到這裡來檢視庶吉士學業,以備新皇秋帷恩科,呵呵,今天先辦這事情。
完了再去東城,反正佟府也在東城,不急。」
這些宮中隨他出來的隨從,心中一起大罵他折騰人,晚了回宮,要是耽擱到宮門落鑰,那可就又有一屁股的叫門煩事,但佟國維太國丈之尊,這些小侍衛太監地,誰敢面露不愉,連忙巴結笑著跟他進來。
佟國維跨過中門,忽覺侍衛裡面有人貌似對他不滿的模樣,正要大怒地回頭斥責教訓,不料侍講揆敘已經迎了出來,看見他佟國維不禁大愣、驚道,「佟中堂?!」揆敘少年才子,乃是明珠之子、容若之弟,當年大阿哥和八阿哥走得很近的時候,揆敘就常見這個國丈,大阿哥死後,揆敘和容若不同,竟然加入了八阿哥一黨,和佟國維更是熟得恨不得叫乾爹。
但這幾日朝廷變天之後,佟國維背主投榮靠了雍正皇帝,揆敘實在猜不出他來這裡,究竟是要對八爺黨斬盡殺絕,還是要拉攏自己給新皇賣命?佟國維斂了教訓自己隨從的怒火,一指旁邊的簽押房,又對身邊地侍衛們講道,「我去視察庶吉士學業。」
說罷,竟是執了揆敘之手,斥開眾人和庶吉士們,向簽押房而去。
天下的長官之中,恐怕就佟國維一個,可以把「視察」做到迅速得不到一杯茶時間,那些隨從有的在耳房還沒喝完茶,有的還沒撒完尿拉完屎,就被「怒色沖沖」的佟國維怒喝著「叫」走了,留下揆敘一人對佟國維地話驚心動魄。
雍正要對勤王軍下手了!佟國維是來腳踏兩隻船的!揆敘是八爺黨,怎麼做都是失敗者一黨,對勤王軍和雍正誰輸誰贏,他還倒真的無所謂,但對身處勤王軍中地親哥哥的安危,揆敘就不能做到無動於衷了。
他在簽押房門口送出幾步,望著佟國維遠去的一幫身影,卻也不為佟國維的腳踩兩船擔心,新皇上臺,侍衛們換得自己都互不認得,加上佟國維又會做戲,竟是怒氣衝衝地走的,誰都不會料到他其實是要自己給凌嘯暗中報信!對族兄凌嘯,揆敘也沒有太多好感,一切都是為了家兄容若,那可是他的偶像。
所以轉身進屋的他,毫不猶豫就拿起毛筆,急忙草書一封,正待要裝信封口,不料背後一聲讚歎,「***小敘子,這筆字寫得真他媽絕了,爺要不死,你哪天也給我府上寫一幅字吧!」揆敘駭然轉身,細看這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大內侍衛,待要駭然驚叫一聲十三爺,不料允祥一把捂住他嘴巴,嘎嘎笑道,「得虧四哥把侍衛們換得自己都不認得,爺好不容易逃出牢籠,你竟是要把爺送回去不成?」「十三爺,你、你怎麼出來了?」允祥耳邊響起下午在南廡偷聽到費揚古和雍正地話,知道自己掐死的那個侍衛很快就會被人發現,當即殺氣騰騰地道,「爺要殺出城去!」但他話聲未歇,遠處街上已經響起了銅鑼亂敲的聲音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