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還沒開始之前,雖然好多人爭著給凌嘯獻殷勤,但凌嘯卻不用「蹭」別人食盒裡面的自帶飯菜了,在乾清門眾人的羨慕之聲中,被康熙先行宣到了東暖閣裡。
御膳監太監穿插上菜中。
康熙顯然還怒氣沒消,面對著諾大桌面地山珍海味,卻沒有什麼食慾,搞得飢腸轆轆的凌嘯也不敢放開肚皮大快朵頤。
悶聲吃了不到十幾口,康熙放下藍玉象牙箸,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話。
「沒大局啊,沒計劃啊,沒章程啊!」凌嘯剛剛夾起一片熊掌肉,被他這番話堵得沒法開嚼,略一沉思,不禁有些興奮,難道康熙在考慮「超越」大事不成,馬上放棄熊掌,卻旁敲側擊地問道,「皇阿瑪還在生熊大人的氣嗎?兒臣以為聖體要緊……」康熙卻抬眼定定地望著凌嘯。
說道,「枉你幾次三番對朕說要革新變法,朕是在回思你這兩年究竟都幹了些什麼,想來看去,卻沒有看到你搞了些什麼於大局有裨益的措施。
朕……有些失望。」
暈,尋我的毛病?凌嘯這才知道他是在想這個,心中頓時大為不服。
大局被你掌得死死的,老子帶著鐐銬跳舞,哪裡敢碰大局?有膽量換個位置試一試。
說不定你還不如我呢!但凌嘯轉念一想,竟是大為驚喜,康熙絕對不會沒事來品評自己沒作為地。
他竟然是在考慮革新變法之事,這個好苗頭可千萬千萬不能打擊了!不過,鼓勵歸鼓勵,但凌嘯在官場宮闕混了這麼久,好歹也是明白些進諫藝術的。
吹噓自己有好多革新思路等待皇帝支援,或者一點點啟發康熙自己去悟,這兩者之間,片刻間凌嘯還沒有想好那種方式更好,對自己更安全。
一猶豫間,康熙卻已經自己說下去了。
「朕翻遍古書,修養生息,重農抑商,減賦教化,壓制兼併,懲治貪官這些招數,歷朝歷代都在用,是聖人的所謂王道,但朕發現,這王道,朕基本上是已經搞到了極致,和漢唐並列一下尚可,要把它們遠遠甩到後面,似乎不行啊!」凌嘯餓著肚子洗耳恭聽,一愣一愣的,到最後,聽到康熙的大志,竟然要把漢唐都甩到後面,而且還是甩得「遠遠」的那種,竟是嚇了一跳。
牛啊,康熙爺,說你的強悍是「自尊自信自強」,兩句一稱讚,你就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嗯,朕一定要找到,也一定會找到超越的辦法,超越到後人提到康熙年,對漢唐都不好意思提!」康熙怎麼忽然間好大喜功到放衛星的地步了?看康熙他的胃口,不整個老美那樣地超級大國出來,退而求其次,也至少得弄個日不落帝國讓他玩玩,不然還喂不抱他呢!凌嘯都差點哭出來了,也有些冷靜下來,老岳丈,人家都進入資本主義了,你只是個封建帝王啊,以這種光和漢唐比的覺悟,如何與人比拼?!不過,康熙很快就讓凌嘯見識到了他的覺悟。
「嘯兒,朕今日到南書房細查典籍,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古往今來的變法,最成功只有一個,商鞅變法!王安石,張居正和他一比,哪裡算得上是變法,分明是變戲嘛!他廢井田、開阡陌,愣是把國家地田土,全部分給了私人,還許買賣,動作之大,力度之深,豈是王張兩人玩弄些賦稅小巧可以比擬的?看來,朕也得要想想,有沒有這種翻天覆地變化方式。」
凌嘯悚然而驚。
商。
鞅變法其實是奴隸制變向封建制度,這種觀點到了馬克思主意傳到中國後,才被史學家認識到的,康熙雖沒有這種政治經濟學的觀念,卻也能樸素地看出些本質區別來,康熙的學識還真不是蓋地。
不過,現在的凌嘯卻不敢瞎贊同了。
開心就好康熙自愈的過程走向地偏激,只有極左的膽子,沒有極左的見識,那是要惹亂子的!別搞得中國大亂幾十年,等自己收拾消停,青春韶華已經逝去了十之八九,那還搞個屁啊!凌嘯更推崇的社會變革方式,是量變產生質變,畢竟兩個人就算通力合作,沒有廣泛基礎,不是空中樓閣,就是海灘沙雕。
康熙卻沒有要凌嘯贊同的意思,苦悶不禁又轉到熊賜履身上去了,一看自鳴鐘上的時刻,快到朝會時間了,急速問道,「快說,你覺得熊賜履此人何如?」「皇阿瑪犯不著和這等小人生氣。
士大夫講究四十無子方納妾,他不也是沒遵守,四個兒子了,卻三十五歲就納兩房妾,典型就是裝b……假道學、偽君子、沽名釣譽!」凌嘯脫口而出自己最順流的形容詞之後,卻駭然驚覺這是在和康熙說話,連忙補上一大堆的同義詞,加以遮掩。
「不錯,他就是個假道學……咦?你說他裝什麼?」康熙大為喜悅,卻馬上覺察出問題。
一時間,東暖閣氣氛凝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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