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芒在康熙的眼中閃了一閃,心中已是打定主意,縱使是老八的授意,康熙也絕對不會再冀望於「過期作廢」了的交易,而如果是李紱自己覺察出來要掌控科舉改革的主動,免得凌嘯亂改一氣的巧合,那康熙就更不會答應把改權交給李紱了。
咯咯一笑,康熙往椅背上一靠,訝然道,「哦?李紱,怎麼你覺得滿朝名臣如雲,卻偏偏只有你適合?比如廉貝勒胤祀,他就不合適了?」李紱抬起頭,一面正向凝視康熙以展示自己澄淨得眼神,一面亢然說道,「皇上,臣索要此任,並非是狂妄。
廉貝勒,以皇子之尊飽讀詩書,平日躬和恭行,深得士大夫們親近,看似很適合辦此差事,但臣卻以為,他只是親於聖道而已,卻不曾是真正歷經十年寒窗的科舉苦蟲,和超親王凌嘯一樣都是局外人!一個讀書人十幾二十年苦讀後,卻發現所學未必能所用的苦悶,廉貝勒焉得能知?所以他不適合!」咿呀,還有這見識?康熙一愣,「那老狀元姜夔英呢?該是科舉中佼佼者吧,難道他就不合適?」李紱兩手一攤,「皇上,您也說了姜夔英是狀元,他一生得意和得益地,就是這科舉,只見其利難見其弊……沒臣合適!」康熙再愣,「那兩廣總督郭琇呢?久考十年才賜同進士,難道他就不合適?」李紱大搖其頭,「皇上,您也說了郭琇老考不中,他一生遺憾和暗恨的,也是這科舉,只見其弊難見其利……比臣差遠!」康熙還愣,「那刑部尚書王士楨該可以了吧,聞名天下,難道也比你差遠?」李紱苦笑一聲,「皇上。
王士楨王漁洋是文壇宗秀,可是陛下,他是因文章好而少年成名,從秀才到舉人再進士。
他哪一次,不是因為天下聞名,聞名得讓考官都不敢不讓他考中,這才得的功名,不算是苦戰啊!唉,皇上,這科舉改革的差事,唯有臣這種考了十年才中,卻又勉強中個二甲的進士,才利弊皆能權衡……就明說了吧。
臣之所以最合適,全因是個二流貨,半吊子!」……因為二。
所以俺?!滿圓子一下子爆出了鬨堂歡笑,就連康熙也是難抑滑稽感覺,笑得是領子上地貂毛都在顫抖,半晌方才是強忍了下來。
至此,緊張的氣氛。
被李紱的鬧劇式的進言給強力地緩和下來,大家方才對李紱地狂妄有了諒解,誰會和一個自認二流的不拔尖人物去計較呢?但無可否認的。
李紱說得很有道理,不僅那些想要彈劾凌嘯的人有些心動,即便是康熙這個皇帝,也在哭笑不得之餘,有了些心癢癢的感覺……李紱此人平日看似和老夫子們一樣有些裝b,但現在看來他是深通進諫之道啊,一招先順水推船的諛謔,讓自己在心底先容了他三分,然後才通過狂妄方式。
提出引人好奇得不得不追問的請求,最後卻以一招低姿態的自貶,全然消除狂妄的後遺症……是個會看透事情的人物,而且還暗中擠兌了老八在士林地凝聚力,就很讓康熙高興,若真的交給他去挑頭做科舉改革,也未必就揉不進凌嘯的改革理念去啊!眼見著康熙讚許地眼光在李紱身上逡巡,九阿哥氣得是滿臉鐵青。
雖說有些和皇阿瑪爭鬥的吃虧風頭,他不贊成八哥去搶,可是看李紱這般便削弱了八哥在士人中的影響,老九是心中恨得牙癢癢的!想到被邊緣化的可憐八哥,胤禟一邊義憤填,一邊用同情地眼光側目看向胤祀,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卻發現八哥滿臉都是落寞,卻在嘴角撇出了一個奸笑。
胤禟發現這異樣,倍感愕然,他可不相信這件事情是老八和李紱串通好了的,等一深思,老九就明白過來,八哥的怪異表情,是做給康熙看地!以令老爺子起疑的方式,一來阻止康熙馬上授命李紱,二來則是殘酷地報復李紱那不啻於「二五仔」的行徑……多疑的皇上,一般只會寧可用傻一點的純臣,也不會用首鼠兩端的能臣!果然,康熙很快就注意到了老八的落寞奸笑,並且毫不猶豫地宣稱此時元宵後再議,讓老九對自己的八哥佩服得是五體投地。
但其實在康熙的心中,還真沒把李紱是不是老八地人放在心上,他只知道,在自己最親信的凌嘯和胤祥回來之前,根本就沒有必要和這般人動太多的心思,李紱忠也罷奸也好,唯有用就行!所以,隨著康熙微微笑著的一頷首,康熙三十七年的最後一場盛宴正式開席了。
在杯盞碗筷的聲響裡,在君臣同樂的氣氛中,在滿天焰火的歡慶中,勤王軍演武、天橋藝人獻藝、百官祝酒謝恩、內務府例賞節物,全都進行得十分順利,御花圓內終於熱鬧不堪起來。
只是,大快朵頤大飽眼福的官員們,誰都清楚,過去康熙三十七年再怎麼不平坦,它也總算是過去了,而接下來的三十八年,恐怕將更不平坦-誰能忘記即將回來的流毒親王呢?何況一起回來的,還有號稱「拼命十三郎」的老十三,和自稱聞雞起舞力爭上游的老十四啊?!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