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水未開,寇白門閉著眼睛,一臉平靜淡淡道:「此炭是沉檀木炭,卻為的是怕炭味汙了茶香,這壺叫「金湯潺潺」,卻沒有解釋由來,這水取自蘇州觀音泉,這茶具也有個名字叫「泉流碎玉」。
一會之後便聽到流水潺潺鳴聲,從壺內飄出一縷熱氣、二縷、三縷、四縷直到縷亂不分,氤氳亂繞,眾人這才明白為何這壺名叫「金湯潺潺」。
便見寇白門將水壺拿了下來,道:「湧沸如騰波鼓浪,氣直衝貫,半丈化為氤氳,方是熟水」座中不乏茶道高手連連點頭。
寇白門將沸水衝入壺中至溢滿為止,再迅速將壺內的水倒出至茶船中,道:「這是洗茶,卻不能讓水浸太長時間,需迅速倒出」,話畢再往壺內注水,直至泡沫溢位壺口,用壺蓋颳去沿邊的泡沫,「此乃去汙」,最後才將壺中的茶水,分入茶杯之中,剛好七分滿,她的手法極為熟練正規,壺低而水入杯不濺,水線延而不落空。
茶香頓時飄逸滿屋,水清澈金黃見底而無沫,此乃好水好茶的印證。
「幾位先生請飲」,坐在前面的錢意遷獨佔鰲頭,嚐了一杯,剩下兩位便讓蘇崑生與朱通飲用了。
錢意遷慢慢品嚐之後,若有所思道:「玲瓏雪果乃泡茶高手,滋味濃醇鮮爽讓人回味無窮,所用茶葉乃凍頂烏龍,不過我卻品出了其中一股清銳香氣,卻是我品茶數十年從來沒有嘗過的味道,卻不知道玲瓏雪其中是否加了一些花瓣,似玫瑰又似茉莉,我卻品不出是什麼花來」。
寇白門低著頭,卻從懷中掏出一個紅色的香囊,低聲道:「先生品的是我身上的味道,本來淡若虛無,卻瞞不過先生的鼻子」。
全場頓時目瞪口呆,處女幽香勝似人間萬物,卻均有想嘗一嘗的味道(寇白門乃是藝妓卻不賣身),連連督促寇白門再衝一泡。
寇白門道:「時間不多,我便再衝一泡,卻只有三位公子能夠品嚐到」。
諸多名士大感可惜,有一人朗聲問道:「那由那三人來品嚐呢?」
寇白門道:「我若隨便選來,大家可能會不甘心,我最喜歡.吟詩,也喜歡聽人吟詩,不如各位吟詩一首猜測我此刻心中想法,不論詩好壞,只論是否準確」,最後這句話卻堵住那些想問如何評比優劣。
我來,便有一人當先吟道:「秋剪瞳人波欲活,春添眉嫵月初分」,眾人連聲贊好,此人才思敏捷,這頭一杯理當由他來喝,寇白門弱弱道:「公子是在讚美顧姐姐嗎?」
眾人恍然大悟,這兩句不就是將顧眉生描寫的生動活現嗎?
那人笑道:「實在罪過,卻讓白門誤會了,我確實猜不出你的心思,本想矇騙過關的,我卻喝不得」,此人倒也釋然,自解心事。
再有一人吟道:「清茗也似知人意,氤氳淡淡傳幽情」。
如此雅詩面前寇白門卻毫不留情的搖了搖頭,又有幾人吟了上來,寇白門依然搖頭,眾人不由心生不悅,作詩不難,這要猜透她的心思卻難的很吶,良久大廳寂靜起來,個個都在冥思苦想。
寇白門見無人再吟也不耽誤時間,淡道:「還是等下次吧」,話畢就要離去,這時寧雪卻站了起來,「慢著」。
易寒狐疑的看著她,你是女子湊什麼熱鬧,不過這女子心,作為女子的她卻也最好猜,便聽她吟了起來:「萍梗生涯悲無語,寡言自傷人作憐」,此詩所述寇白門寡言寡笑乃是自悲淪落風塵,偏偏別人把她這個摸樣當成是天生的楚楚可憐,卻是悲己又笑世間之人。
寇白門低著頭,什麼話也沒說卻點了點頭,眼眶紅潤噙著淚珠,這淚淹星眸的摸樣讓男人看了心都碎了。
寧霜絲毫不為所感,似冷血無情之情,對著易寒淡道:「我最喜歡品女子身上的味道,你給我想一首」。
易寒苦笑,想來這個要求也不算過分,便滿足她,「名士正是連天竹,不堪棟樑竟中空」。
寧霜吟來,寇白門臉色一訝,這本來是她認為絕對沒有人能夠猜出來的心思,卻沒想到真的有人能看透,是啊,眼前這班人無論名流還是雅士,衣著鮮豔,名聲廣傳,但除了這些他們又做了一些有意義的事,有無數窮苦人家需要幫助,他們卻在飲酒對著她們這些弱女子指指點點,美其名曰「花選」。
在座眾人怒視寧霜,寧霜卻安然而坐,毫不在意,這時見寇白門當著眾人的面勇敢的點了點頭,她這個舉動無疑將在座的名流雅士全部得罪了。
寇白門絲毫不懼,本來低著的螓首卻高高昂起,在座之人本想反駁一番,看她眼含淚潤,心中不忍,自恃身份卻也不跟一個青樓女子計較。
易寒吟道:「門掩著梨花深院,粉牆兒高似青天,比鄰咫尺隔千重,願化青鳥倚枝頭」,卻自個哈哈笑了起來,「我也口渴了」。
便聽座下有人暗暗嘀咕道:「這是什麼爛詩前言不搭後語」。
易寒笑道:「我這也是詩,雖說是俗詩,都說不分優劣了,獻醜了」。
這時便見那寇白門點了點頭,三杯香茗同屬一桌,唯獨顏覓風一人無份,寇白門泡了三杯,親自奉茶,獻於三人,卻是真情實意,憂愁的臉難得一次露出笑容。
寧霜與寧雪淡淡飲下,易寒卻是一臉正經親手接過,柔聲道了一句:「為難你了」。
寇白門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紅著眼眶灑著淚花,激動道:「不為難,我很開心」。
便只是淡淡一句話卻讓人看到寇白門弱表毅心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