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過去,在舒明煙旁邊坐下,掃了眼周圍保護她的人,忽而感慨一句:「以前我還怕你在慕家那種豪門裡,會被人欺負。如今看來,慕家其他人我不知道,至少慕俞沉是挺疼你的。」
舒明煙知道慕俞沉對她很照顧,但這是第一次,她聽到有人用「疼她」這個詞形容慕俞沉對她的關照。
她視線從劇本上移開,因為這個有點曖昧,又有點甜蜜的用詞,失神了好一會兒。
仔細琢磨了半晌,舒明煙心想,慕俞沉確實應該算疼她的吧。
尤其兩人領證之後,他表現的就更明顯了。
他還說,每晚等她的影片電話,是關心她的安全。
疼她。
舒明煙品酌著這兩個字,白皙纖細的指節捏著劇本,長而捲翹的睫毛耷拉下來,眼睛慢慢彎成了月牙狀。
——
慕俞沉來瀾城出差,中午順便去了簡家別墅,看望慕俞晚。
三歲多的小甜甜一看到慕俞沉,就軟軟喊著舅舅,撲到慕俞沉懷裡讓抱。
慕俞沉把人抱起:「甜甜是不是又長高了?」
甜甜摟著慕俞沉的脖子,聲音奶聲稚氣的,還有見到慕俞沉後壓不住的興奮:「我還長大了呢,很快要上幼兒園。」
慕俞沉挑眉:「這麼厲害?」
甜甜:「嗯,我可厲害了。」
慕俞晚讓人準備了水果,看著沙發上的兩個人,笑:「還以為這麼久沒見,甜甜看到你會害羞不讓抱呢,沒想到這回挺大方,自己撲上去了。」
慕俞沉笑著捏了捏外甥女的臉蛋,四下看看:「小柚子暑假不是住你這兒玩,人呢?」
語落,樓上的慕柚聽見動靜跑下來:「小叔叔,你怎麼來了?」
「你能來,我不能來?」慕俞沉看她一眼,「你和尹默也沒結婚多久,你天天住這兒怎麼回事?不回家?」
慕柚在他旁邊坐下,揪起茶几上的葡萄送進嘴巴:「他工作忙,最近老出差,我反正一個人在家,來小姑姑這兒住一住怎麼了?放心吧,過段時間他就來接我了。」
慕俞晚把葡萄往慕柚跟前推了推,問慕俞沉:「你和明煙婚期定了沒?」
「九月份吧,到時候她劇組的拍攝應該就結束了。」
慕俞晚點點頭,又有些感慨:「最初聽小柚子說你和明煙領證的時候,我還有些不敢相信。你總勸我婚姻要以愛情為前提,你這是找到愛情了?」
慕柚咀嚼葡萄的動作一頓,下意識豎起了耳朵。
她也想知道,小叔叔到底為什麼答應娶她家明煙的?
慕俞沉還抱著甜甜,餘光朝慕柚這邊睨了眼,漫不經心點著小甜甜肉嘟嘟的臉蛋:「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和舒明煙有愛情了?」
「那你娶人家幹嘛?」慕柚沒多想,一脫口就問出來了。
對上慕俞沉威嚴的目光後,她脊背挺了挺,臉上擠出笑容,「小叔叔,我是在關心你的感情狀況啊。你放心,今天的談話,我絕對不和明煙打小報告!」
「小柚子。」慕俞沉突然叫了她一聲,指著不遠處他帶來的禮物,「去拿到樓上,現在去。」
慕柚撇嘴,心不甘情不願地拎著那些東西往樓上去。
見慕柚走了,慕俞晚好笑:「你支開她幹嘛,怕她偷偷告訴明煙啊?那就更說明你心裡對人家有意思。」
慕俞沉認真思索著什麼,默了會兒道:「我和明煙領證,是個意外。」
慕俞晚詫異:「什麼意思?」
慕俞沉把先前發生的事簡單講了一遍:「她不想嫁慕知衍,我為了幫她一把,留她在我這兒住了一晚,她自作主張穿我衣服,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家裡傭人都傳她懷了我的孩子。」
慕俞晚聽明白了:「你是擔心人言可畏,這傳言對她名聲不好,才決定領證的?」
「差不多吧。」慕俞沉頓了頓,「反正我一直不結婚,老頭兒也挺著急的,這次就讓他如願好了。」
慕俞晚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愣神兩秒,又覺得不通:「你擔心明煙聲譽有損,拋棄了自己堅持多年的‘婚姻必須以愛情為前提的觀點’,跟她領證,還決定以後跟她好好過日子。都這樣了,你還不承認自己喜歡她?」
慕俞晚若有所思著,冒出一個猜測,「你是不是因為以前老爺子中意的是知衍和明煙,你又跟他們差著輩分,人家天天小叔叔小叔叔的叫你,所以你不敢承認自己的小心思?」
慕俞沉:「……」
慕俞晚看著他突然僵硬下來的表情,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她笑:「咱倆是龍鳳胎,有心靈感應。小柚子不在這兒,在我面前你就別裝了,你倆證也領了,還有什麼不敢承認的?」
慕俞沉:「……」
客廳裡陡然安靜下來,慕俞沉遲遲沒有接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看嚮慕俞晚:「姐,你覺得,我和明煙合適嗎?」
慕俞沉的眼神里透著希冀,他似乎急切想從別人口中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慕俞晚原本是和他開玩笑的,但此刻瞧見他這樣的表情,心上微頓,嘴角的笑意僵住。
慕俞晚從慕俞沉的眼神里明顯感覺到,他對這段婚姻不自信。
年齡上相差七歲,並不算讓人難以接受。
尹默和慕柚也是一樣的年齡差,還不是照樣結了婚,且現在過得好好的?
可慕俞沉和舒明煙不一樣。
這麼多年,「小叔叔」的稱呼橫在中間,給他心裡纏了疙瘩。
他居然真的喜歡明煙,看樣子應該是非常喜歡。
慕俞晚有點意外,但仔細想想,好像又不那麼意外。
這幾年明煙大了,出落的越來越優秀,又在慕俞沉的眼皮子底下,很難不會有動心的時候。
慕俞晚想起以前,每次老爺子歡歡喜喜提起慕知衍和明煙時,慕俞沉都默默聽著,不發一語。
如果不是這次明煙主動,他大概會把這份感情永遠埋進心底,誰都不會知道。
現在再回憶起來,慕俞晚有點心疼。
她這個弟弟永遠在為慕家撐著,而慕家的人,從來沒想過為他做什麼。
都覺得他一心撲在工作上,對家中瑣事、個人感情都不甚在意。
誰能想到,或許就是因為心中有在意的,他才選擇了用工作逃避。
「怪過爸嗎?」慕俞晚突然問。
慕俞沉愣神兩秒,失笑:「他一大把年紀了,稀裡糊塗的,我怪他什麼?」
他的笑容勉強,很快恢復了往常的冷淡。
看一眼腕錶,慕俞沉跟懷裡的小外甥女道:「舅舅還有事,要先走了,甜甜聽媽媽的話,舅舅下次再來看你。」
他似乎不願再繼續聊下去。
慕俞晚聞聲站起來:「剛來就要走?」
「陸時臨也在瀾城,約了他聊點事情。」
慕俞晚把女兒接過來,喊家裡的保姆看著,自己送慕俞沉到門口:「原本還想留你在這兒吃午飯呢。」
慕俞沉道:「不吃了,免得簡季白回來,我跟他可沒話說。」
自從慕俞晚嫁過來,慕俞沉就和簡季白不合,慕俞晚有些無奈:「他中午一般不回來。」
「那也不吃了,真的約了人。」
司機和邱秘書已經過來,慕俞沉抬步過去。
慕俞晚想到什麼,又叫了他一聲,緊跟上去。
在慕俞沉轉身望過來時,慕俞晚頓了頓,認真道:「慕家的輩分和舒明煙沒有關係,你不是她小叔叔,跟她結婚當然很合適。你又怎麼知道,明煙叫你幾年小叔叔,在心裡就真的把你當成長輩了?不見得。」
她拍了拍慕俞沉的肩膀,「女孩子的心其實很軟,明煙更是個好姑娘,你對她好,她會感受到的。」
慕俞沉神情似有動容,最後輕「嗯」了一聲,躬身坐進車廂後座。
去見陸時臨的路上,慕俞沉還想著慕俞晚剛才的話。
他從口袋裡摸出結婚證,看著裡面兩人的照片出神。
副駕上的邱濟想跟老闆彙報下午的工作,扭頭朝後面望了眼,瞥見慕俞沉手上的結婚證時都驚呆了。
老闆領證有一個月了吧,結婚證怎麼還帶在身上?天天揣懷裡,那不很快就揉皺巴了?
但仔細一想,邱濟明白了。
結婚證件照大概是迄今為止,他們夫妻倆僅有的一張合照。
不過這個證件照肯定有電子版,老闆明明可以洗出來放錢包的,幹嘛非得揣個結婚證睹物思人?
邱濟張了張口想說什麼,但看慕俞沉拿著小本本有些出神,是平時很少見到的一種狀態。
邱濟最後把頭轉回去,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