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見他夢中大罵奸臣,此乃他的心病,必須心藥醫之。若萬歲降旨,將奸臣拿下,則宗澤之病不藥自愈矣!」
徽宗便問:「誰是奸臣?」李綱方欲啟奏,只見張邦昌俯伏金階先奏道:「兵部尚書王鐸乃是奸臣。」朝廷准奏,即傳旨將王鐸拿下,交與刑部監禁。看官,你道張邦昌為甚反奏王鐸,將他拿下?要曉得奸臣是要有才情的方做得。他恐李綱奏出他三人,一連拿下,便難挽回了。今他先奏,把王鐸拿下,放在天牢內,尋個機會,就可救他出來的。李綱想道:「這個奸賊卻也知竅。也罷,諒他也改悔前非了。」
遂辭駕出朝,再往宗澤府中來。
這裡宗澤見李綱覆命,慌忙差人打聽動靜。早已報知,朝廷現將王鐸拿下天牢,今李綱復來宣召。只得出來接旨,到大廳上,李綱將張邦昌先奏拿下王鐸之事一一說知。宗澤道:「只是太便宜了這奸賊。」兩人遂一同出了府門,入朝見駕。朝廷即復了宗澤原職,領兵出城退賊。張邦昌奏道:「王善烏合之眾,陛下只消發兵五千與宗澤前去,便可成功。」朝廷准奏,命兵部發兵五千與宗澤,速去退賊。宗澤再要奏時,朝廷已捲簾退朝進宮去了。只得退出朝門,向李綱道:「打虎不著,反被虎傷。如何是好?」李綱道:「如今事已至此,老元戎且請先領兵前去。待我明日再奏聖上,添兵接應便了。」當時二人辭別,各自回府。
到了次日,宗爺到校場中點齊人馬,帶領公子宗方一同出城。來到牟駝岡,望見賊兵約有四五萬,因想:「我兵只有五千,怎能敵得他過?」便傳令將兵馬齊上牟駝岡上紮營。宗方稟道:「賊兵眾多,我兵甚少。今爹爹傳令於岡上安營,倘賊兵將岡圍困,如何解救?」宗澤拭淚道:「我兒,為父的豈不知天時地利?奈我被奸臣妒害,料想五千人馬,怎能殺退這四五萬嘍羅?如今紮營於此,我兒好生固守,待為父的單槍獨馬,殺入賊營。若得僥倖殺敗賊兵,我兒即率兵下岡助陣。倘為父的不能取勝,死於陣內,以報國恩,我兒可即領兵回城,保你母親家眷迴歸故土,不得留戀京城。」吩咐已畢,即匹馬單槍出本營,要去猖踹金刀王善的營盤。
這宗留守平日間最是愛惜軍士的,眾人見他要單身獨騎去踹賊營,就有那隨徵的千總、游擊、百戶、隊長一齊攔住馬前道:「大老爺要往那裡去?那賊兵勢大,豈可輕身以蹈虎穴?即使要去,小將們自然效死相隨,豈有讓大老爺一人獨去之理?」
宗澤道:「我豈不知賊兵眾盛?就帶你們同去,亦無濟於事。不若舍吾一命,保全爾等罷!」眾軍士再三苦勸,宗爺那裡肯聽,竟一馬衝入賊營,大叫一聲:「賊兵當我者死!避我者生!看宗留守來踹營也!」這些眾嘍羅聽見,抬頭看時,但見宗老爺:頭帶鐵幞頭,身披烏油鎧。內襯皂羅袍,坐下烏騅馬。
手提鐵桿槍,面如鍋底樣。一部白鬍須,好似天神降。
那宗老爺把槍擺一擺,殺進營來,人逢人倒,馬遇馬傷。眾嘍羅那裡抵擋得住,慌忙報進中營道:「啟大王,不好了!今有宗澤單人匹馬,端進營來,十分厲害,無人抵擋,請大王定奪!」王善心中想道:「那宗澤乃宋朝名將,又是忠臣。今單身殺進營來,必須是被奸臣算計,萬不得已,故此拚命!孤家若得此人歸順,何愁江山不得到手?」就命五營大小三軍:「速出迎敵!只要生擒活捉,不許傷他性命!」
眾將答應一聲:「得令!」就將宗澤老爺重重迭迭圍裹攏來,大叫:「宗澤!此時不下馬,更待何時?」正是:英雄失志受人欺,白刃無光戰馬疲。得意狐狸強似虎,敗翎鸚鵡不如雞。畢竟不知宗老爺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岳飛破賊酬知己施全剪徑遇良朋轅門昨日感深恩,報效捐軀建上勳。白鵲旗邊懸賊首,紅羅山下識良朋。
話說那宗留守老爺,一人一騎獨踹王善的營盤,滿拚一死。不要說是眾寡不敵,倘然賊兵一陣亂箭,這家老爺豈不做了個刺蝟?只因王善出令要捉活的,所以不致傷命。但是賊兵一重一重,越殺越多;一層一層,圍得水洩不通,如何得出?且按下慢表。
卻說這昭豐鎮上,王貴病體略好些,想要茶吃。嶽大爺叫:「湯懷兄弟,你可到外邊去,與主人家討杯茶來,與王兄弟吃。」湯懷答應了一聲,走到外邊來,連叫了幾聲,並沒個人答應。只得自己到爐子邊去握了一會,等得滾了,泡了一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