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不得一二十天,兀朮大兵回國,拜見父王奏說:「臣兒初進中原,勢如破竹。」
老狼主大喜。又說起被李若水咬去一隻耳朵之事,兀朮再三請安。老狼主又傳旨,命番官分頭往各國借兵幫助,約定來年新春一同二進中原。按下慢表。
再說當年宋朝代州雁門關,有個總兵崔孝,失陷在於北邦,已經一十八年。善於醫馬,因此在眾番營裡四下往來,與那些番兵番將個個合式,倒也過得日子。這日聽得二帝國於五國城內,便取了兩件老羊皮襖子,燒了幾十斤牛羊脯,又帶了幾根皮條,來至五國城,對那些平章道:「我的舊主,聞得在此,望眾位做個人情,放我進去見他一面,也盡我一點忠心。」眾平章道:「若是別人,那裡肯放他進去;若是你,我們常有煩你之處,就放你進去看看。但是就要出來的。」崔孝道:「這個自然。」
那平章開了門,放了崔孝進去。崔孝一頭走,一頭叫道:「主公在那裡?主公在那裡?」叫了半日,不見答應,自語道:「你看這許多土井在此,叫我向何處去尋。」崔孝本是個年老的人了,從早至午,叫了這半日,有些走不動了,不覺腰裡也痠痛了,只得蹲在地下睡倒了。忽然耳中聽得叫:「王兒。」又聽得:「王兒在此。」崔孝道:「好了,在這裡了。」便高叫:「萬歲,臣乃代州雁門關總兵崔孝。
無物可敬,只有些牛羊脯並皮襖兩件,願主上龍體康健!」遂將牛皮條把衣食縛了,送下井去。二帝接了,道聲:「難得你一片好心。」崔孝道:「中原還有何人?」
二帝道:「只為張邦昌賣國,將趙王驅入金邦跌死。只有一個九殿下康王,又被他逼來在此為質,中原沒有人了。」崔孝道:「既有九殿下在此,主公可寫下詔書一道,待臣帶著,倘能相遇,好叫他逃往本國,起兵來救主公回國。」二帝道:」又無紙筆,叫寡人如何寫得詔書?」崔孝道:「臣該萬死,主公可降一道血詔罷!」
二帝聽了,放聲大哭,只得暗裡把白衫扯下一塊,咬破指尖血書數字,叫康王逃回中原即位,重整江山,不失先王祭祀。寫了,就縛在皮條上。崔孝吊起來,藏於夾衣內,哭了一場,辭別二帝。二帝哭道:「朕父子陷身於此,舉目無親,今得見卿,如同至戚。略敘數言,又要別去,豈不叫朕痛殺?」崔孝道:「主公保重龍體,臣若在此,自必常常來看陛下也。」說罷,遂別了二帝出來。眾平章見了,大喝一聲:「崔孝,你幹得好事!」叫小番:「與我綁去殺了!」崔孝吃了一驚,真正是:頭頂上失了三魂,足底下走了七魄。不知崔孝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金營神鳥引真主夾江泥馬渡康王古風:胡馬南來表宋作,樓臺歌舞春光暮。玉人已去酒後空,西曲當年隨帝輅。
誰想奢華變作悲,龍爭虎鬥交相持。京城鼙鼓旌旗急,囗風逐人將士離。
親皇后妃俱遭譴,義士忠臣無計轉。黃雲白草蔽胡塵,促去鑾輿關塞遠。
致令天下勤王心,臨歧還覺嗟怨深。欲挽干戈回日月,中原奚忍見傾沉。
金陵氣運留英主,竟產英雄獲相遇。夾江夜走有神駒,神駒英主今何處?
崔君廟畔樹蒼蒼,行人經過幾斜陽。中興事業渾如夢,盡村漁歌在滄浪。
話說當時眾平章喝住崔孝要殺。崔孝大叫道:「老漢無罪!」平章道:「我念你醫馬有功,通情放了你進去,為何直到此時才回?倘或狼主曉得,豈不連累我們?」
崔孝道:「裡邊陷阱甚多,沒處尋覓。況且老漢有了些年紀,行走不動,故此耽擱久了。望平章原情饒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