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保道:「朋友少說!只怕連我要算第三個!」艄公道:「放屁!你是何等之人,敢來撩撥老爺?照打罷!」舉起熟銅棍,望張保劈頭打來。張保喝聲:「來得好!」把混鐵棍望上格噹一聲響,架開了銅棍,使個「直搗黃龍勢」,望艄公心窩裡點來。艄公把身子往右邊一閃,剛躲個過,也使個「臥虎擒羊勢」,一棍向張保腳骨上掃來。張保眼快,雙足一跳,艄公這棍也撲個空。兩個人搭上手,使到了十五六個回合。張保只因背上馱著個包裹未曾卸下,轉折不便,看看要輸了。
嶽爺正在馬上喝采,忽見張保招架不住,便拍馬上前一步,舉起手中槍,向那兩條棍子中間一隔,喝聲:「且住!」兩個都跳出圈子外來。艄公道:「那怕你兩個一齊來,老爺不怕!」嶽爺道:「不是這等說。我要問你,你方才說,天下除了兩個人不要船錢,你且說是那兩個?」艄公道:「當今朝內有個李綱丞相,是個大忠臣,我就肯白渡他過去。」嶽爺道:「再一個呢?」艄公道:「那一個除非是相州湯陰縣的岳飛老爺,他是個英雄豪傑,所以也不要他的渡錢。」張保道:「好哩!
@奇@可不連我是第三個?」艄公道:「怎麼便好連你?」張保道:「現放著俺家的爺爺不是湯陰縣的嶽老爺?你不要他的渡錢,難道倒好單要我的不成?」艄公道:「你這狗頭,休要哄我。」嶽爺道:「俺正是岳飛,在黃河口防守金兵。今聖旨召進京中,在此經過。不知壯士何由曉得岳飛,如此錯愛?」艄公道:「你可就是那年在汴京搶狀元,槍挑小梁王的岳飛麼?」岳飛道:「然也。」艄公聽說,撇了棍,倒身便拜,說道:「小人久欲相投,有眼不認,今日多多冒犯!望爺爺收錄,小人情願執鞭隨鐙。」嶽爺道:「壯士請起。你姓甚名誰?家居何處?因何要來投我?」
@書@艄公道:「小人生長在揚子江邊,姓王名橫,一向在江邊上做些私商勾當。只因好賭好吃,錢財到手就完。因思人生在世,也須幹些事業,只是無由進身。久聞爺爺大名,欲來相投。因沒有盤纏,故在此處拆斷橋樑,詐些銀子,送來孝順爺爺,不意在此相遇。」嶽爺道:「這也難得你一片誠心!既如此,與你同保宋室江山,討個出身也好。」王橫道:「小人不願富貴,只要一生伏侍爺爺。」嶽爺道:「你家在那裡?可有親人麼?」王橫道:「小人從幼沒了父母,只有一個妻子,同著小兒王彪,在這沿河樹林邊破屋裡,依著舅舅過活。我這船艄裡還有幾兩碎銀子,待小人取來與他去度日。」張保道:「快些,快些!我們要趕路的,不要戀家耽擱!」
@網@於是三個一齊再到河邊來。王橫跳上船去,向艄裡取了銀子,跳上岸,把船撇了,一直向河邊樹林下茅屋內去,安頓了妻子,背上一個包裹,飛奔趕來。張保見了,便道:「朋友,我走得快,爺是騎馬的,恐你趕不上,把包裹一發替你背了吧!」
王橫道:「我挑了三四百斤的擔子,一日還走得三四百里路,何況這點包裹?我看你的包裹,比我的還重,不如均些與我,方好同走。」嶽爺道:「既如此,待我上馬先走,看你兩個先趕上的,就算是他的本事。」張保道:「甚好,甚好!」嶽爺把馬加上一鞭,只見唿喇喇一馬跑去,有七八里才止。那王橫、張保兩個放開腳步,一口氣趕上來。王橫剛趕到嶽爺馬背後,那張保已走過頭去了,只爭得十來步遠,嶽爺哈哈大笑道:「你們兩個,真是一對!這叫做‘馬前張保,馬後王橫’也!」
三個人在路,歡歡喜喜。不一日,到了京師。剛到得城門口,恰遇著張邦昌的轎子進城,嶽爺只得扯馬閃在一旁。誰知張邦昌早已看見,忙叫住轎,問道:「那一位是嶽將軍麼?」嶽爺忙下馬,走到轎邊,打一躬道:「不知太師爺到來,有失迴避!」邦昌道:「休記當年武場之事。目今吾為國家大事,保將軍進京為帥。聖上甚是記念,如今就同將軍去見駕。」嶽爺只得隨著進城。剛到午門,已是黃昏時分。邦昌道:「隨我上朝。」家人提了燈籠進朝。到了分宮樓下,邦昌道:「將軍在此候旨,我去奏知天子。」嶽爺答道:「領命。」邦昌進了分宮樓,往旁邊進去了,著人到宮中知會訊息。
再說荷香正在宮中與聖上夜宴,有太監傳知此訊息。荷香看主上已有幾分酒意,又見明月當空,跪下奏道:「臣妾進宮侍駕,還未曾細看宮闕,求萬歲帶臣妾細看一回。」康王道:「卿要看那宮廷麼?」吩咐擺駕,先看分宮樓。鑾駕將至分宮樓,那岳飛看見一派宮燈,心中想道:「張太師果然權大!」上前俯伏,口稱:「岳飛接駕。」內監叫道:「有刺客!」兩邊太監上前拿住岳飛。高宗吃驚,即便回宮,問道:「刺客何人?」內監道:「岳飛行刺!」娘娘道:「若是岳飛。應該寸斬。
前者宣召進京,他違旨不來。今日無故暗進京城,直入深宮,圖謀行刺。伏乞聖上速將他處斬,以正國法。」高宗此時還在醉鄉,聽了荷香之話,就傳旨出來,將岳飛斬首。宮官領旨,將岳飛綁出午門外來。
張保、王橫見了,上前問道:「老爺何故如此?」岳飛道:「連我也不知!」
張保道:「王兄弟,你在此看了,不許他動手,我去去就來!」張保忙提著混鐵棍就走,連柵門都開啟。有五城兵馬司巡夜,看見了,叫手下拿祝眾人急忙追來,那裡追得著?張保來至太師門首,不等得叫門,一棍就打進裡邊。張保是在府中出入慣的,認得路徑,知道太師爺在書房裡安歇的,他就一腳將書房門踢倒,走進裡邊,揭起帳子,扯起大師,背了就走。走出府門,口中叫道:「不好了!嶽爺爺綁在午門了!」
李太師被張保揹著飛跑,顛得頭昏眼暈。來至午門放下,李綱一見岳飛綁著跪下,便高聲叫道:「你幾時來的?」嶽爺連忙回稟道:「小將在營中,奉有聖旨召來。才到得城中,與張太師同進午門。到了分宮樓下,叫小將站著,張大師進去了。
好一會不見出來,只見天子駕到。小將上前接駕,不意內監叫道:‘有刺客!’即將小將拿下,綁出午門。求太師與小將證明此事,死也甘心!」太師聽說,便叫:「刀下留人!」即去鳴鐘撞鼓,太師往裡邊進來。那曉得張邦昌奸賊已知,即暗暗的將釘板擺在東華門內。李綱一腳跨進,正踏著釘板,大叫一聲,倒在地上,滿身鮮血。張保見了,大叫:「太師爺滾釘板哩!」午門眾大臣聽見,連忙上前來救。
但見太師的手足鮮血淋漓,倒在金階。
早有值夜內監,報知天子奏道:「眾大臣齊集午門,李太師滾釘板,命在頃刻!
請駕升殿。」荷香奏道:「更深夜黑,主上明早升殿未遲。」高宗道:「眾卿齊集大殿,孤家怎好不去坐朝?」隨即升殿。眾文武三呼已畢,平身。高宗看見李太師滿身是血,傳旨宣太醫官調治。李太師奏道:「臣聞岳飛武職之官,潛進京師,欲害我主,必有主使,該取禁刑部獄中。待臣病好,審問岳飛,究明此事,問罪未遲。」
高宗准奏,傳旨將岳飛下獄。眾大臣送李太師回府,張保、王橫牽馬跟著。高宗退朝回宮,不表。
再說李太師回到府中,著人忙請刑部大堂沙丙到來相見,吩咐道:「岳飛必有冤枉,可替他上一道本章,說他有病,飲食不進,萬望周全。待我病癒,自有處置。」
沙丙領命,辭別太師回去。到次日,果然奏了一本,天子準了。這也不在話下。
再說那李太師寫了一張冤單,暗暗叫人去刻出印板,印上數千張,叫張保、王橫兩人分頭去貼,只說張邦昌陷害岳飛情由,遍地傳揚。不道這個訊息,直傳到一個所在,卻是太行山。有個「公道大王」牛皋,聚眾在此山中,稱孤道寡,替天行道。這日正值牛皋生日,那施全、周青、趙雲、梁興、湯懷、張顯、王貴七個大王,備了禮來祝壽。見過禮,兩邊坐下。眾人道:「已拿了幾班戲子,候大王坐席唱戲。」
牛皋道:「難為各位兄弟了!」看看等到晌午時分,湯懷說道:「眾位兄弟,等到何時才坐席呢?」牛皋道:「等古大哥來!這吉大哥,我平日待他不同,我的生日,他必定來的。」湯懷道:「既如此說,等等他。只怕要等到晚哩!」王貴道:「無可奈何,只得依他等罷!」
湯懷氣悶,立起身來閒走,一走走到戲房門首,只聽得裡面說:「張邦昌陷害岳飛。」湯懷走進來問道:「誰害岳飛?」戲子回說:「方才揭的一張冤單,閒空在此,故爾念念。」湯懷道:「拿來我看!」戲子即忙送過來。湯懷接著看了,轉身就走,來至飛金殿上說道:「牛兄弟,嶽大哥被人陷害了!」牛皋道:「湯哥,你怎麼知道?」湯懷就將冤單—一念與牛皋聽。牛皋聽了,怒發如雷道:「罷,罷,罷!也不做這生日了,快快收拾兵馬進京去。相救大哥。」即時傳令,將七個大王兵馬盡行聚集,連本山共有八萬人馬。下山一路而來,無人攔阻,直至金陵,離鳳台門五里,安營下寨。
那守城官兵慌忙報上金階,奏與高宗知道。高宗隨傳旨下來:「何人去退賊兵?」
下邊有後軍都督張俊,領旨出午門來,帶了三千人馬出城,將人馬擺開。八個英雄走馬上來。湯懷對張俊說道:「我們不是反寇!你進去只把嶽大哥送出來,便饒你了。你若不然,就打破金陵,雞犬不留,殺個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