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上去再救他一救,看他如何?」遂又放下了筐籃,提棍上前,大喝一聲道:「你們四個戰一個,我來打抱不平也!」
吉青正在危急之際,見了便叫道:「漢子快來幫我!」張立上前,與吉青兩個抵住四人廝殺。四人無意中添個生力助戰,正在難解難分,不期粘罕被嶽元帥殺敗,正望這條路上敗將下來。小番報道:「前面有南蠻阻路。」粘罕著慌道:‘前邊有兵阻路,後面岳飛追兵又到,如何處置!」只得揀小路爬山越嶺,四散逃命。
嶽元帥帶領眾將追至猿鶴山下,番兵俱不見了,只見吉青同一破衣服的大漢與四將交戰。牛皋道:「前面吉哥在那裡打仗,我們快去助陣!」王貴聽了,與牛皋兩騎馬飛風跑上前去。一柄刀,兩條鐧,不問來歷,叮叮噹噹,四個戰住兩雙,十六隻臂膀撩亂,甘八個馬蹄掀翻。嶽爺在後趕上,看那四個好漢,一個手掄鐵偏拐,一個雙刀,一個八角水磨青銅鐧,一個兩條竹節鞭,一個個本事高強。又見那破衣大漢十分驍勇,況且吉青未曾遭害,心下好生歡喜,遂催馬上前,高聲喝問:「爾乃何等之人,擅敢攔阻本帥人馬,放走番兵?」四人聽見了,忙叫:「各人且慢動手!」八個各跳出圈子外來。
諸葛英問道:「你們卻是何處兵馬?來與俺們交戰麼?」牛皋道:「你眼睛又不瞎,不見嶽元帥的旗號麼?」四個人聽見,慌忙跳下馬來道:「你這個青臉將軍,口也不開;又遇著這位好漢,身上襤襤樓樓,叫我那裡曉得?」吉青不覺大笑起來。
那四位就走到嶽爺馬前跪下道:「小將諸葛英,兄弟公孫郎、劉國紳、陳君佑,共是四人,在此猿鶴山落草。因見番兵敗下來,在此截殺。不想遇著這位將軍,誤認他是番將,故此冒犯了元帥。」元帥道:「將軍們請起!我想綠林生理,終無了局。
目今正在用人之際,何不歸降朝廷,共扶社稷,列公意下如何?」四人道:「若得元帥收錄,我等當效犬馬之勞。」元帥道:「既是情願歸降,請上山收拾人馬,同本帥回關。」四人大喜,一齊回山收拾。
嶽元帥見那破衣大漢站在路旁待著,便問道:「你是何人?緣何幫了我將與他們交戰?」張立兩眼流淚,向前跪下道:「小人乃河間節度張叔夜之子,名喚張立。
因兀朮初進中原,兵臨河間,小人不知父親是詐降,我弟兄兩個不肯做奸臣,遂瞞了父親,逃出家門,欲打番兵。因他人馬眾多,不能取勝。弟兄分散,流落江湖。
後來問得二聖蒙塵,父親盡節,母親又亡。小人無奈,只得求乞度日。近來聞得康王即位,拜老爺為帥,幾次要投奔帥爺,誰知小人大病起來。等得病好,帥爺兵到這裡藕塘關來,小人乃趕到此處。卻見都是番兵營寨,只得走上土山,將就歇息一回,去打番營。不意睡眼朦朧,錯打了元帥的糧草營頭,懼罪逃走。看見這一位青臉將軍囚在囚車內,小人打散了番兵,救出囚車。他不謝一聲,竟自往前追殺番兵。
到這裡,又遇見他與那四位將軍交戰,看來招架不住,恐誤失了性命,一時激忿,故此又來助戰。」嶽元帥聽了這一番言語,便道:「原來是位公子,且有此功勞,待本帥寫本進京,請旨授職便了。」張立道:「多謝大老爺提拔!」
元帥喚過吉青喝道:「你受人救命大恩,不知作謝,是何道理?」吉青連忙過來,謝了張公子。元帥又道:「你未奉本帥將令,私自開兵,本當斬首,今站從寬。
以後若再犯令,決不輕恕!」吉青叩頭講了。正在發放,那諸葛英等四人帶了山寨大小兒郎已到。元帥即命將山寨降兵並作一隊,一齊發炮回關,原在大營前紮好屯營。又與那四人拜了朋友。只有張立乃是晚輩,不便與他結拜。又報:「謝昆解送糧草候令。」元帥命照數查收,記功訖。
一日,又有聖旨來,命嶽元帥徵汝南曹成、曹亮。元帥接過了旨,送了欽差出營,即時升帳。命牛皋帶領本部人馬,前往茶陵關,候本帥到來,然後開兵。牛皋領令去了。元帥又命湯懷、孟邦傑兩人,送糧草到軍前應用。二人領令去了。又命謝昆再去催糧接應。謝昆領令去了。隔了兩日,元帥諸事安排停當,命金總兵好生把守藕塘關。金總兵唯唯聽命。三聲炮響,大兵拔賽起行,一路威風,按下不表。
且說那牛皋兵至茶陵關,紮下營寨,天色尚早,吩咐兒郎:「搶了他的關,進去吃飯。」眾兵答應,一聲吶喊,到關前討戰。只見關裡一聲炮響,關門大開,衝出一技人馬,只有五百多人。為首一員步將,身長丈二,使條鐵棍,飛舞而來。牛皋見他滿面烏黑,就哈哈的笑道:「你這個人,好象我的兒子。」那將大怒,也不回言,提棍就打。牛皋舉鐧招架。馬步相交,鐧棍並舉。戰不到十幾個回合,牛皋招架不住,回馬便走,叫:「孩兒們快些照舊!」三軍吶喊一聲,一齊開弓上來射住陣腳。那將見了,也不追趕,就領兵進關。牛皋回頭一看,且喜三軍俱在,連忙轉來,移營在旁側扎祝過了兩日,嶽元帥大兵已到。牛皋上前迎接。元帥問道:「你先到此,可曾會戰?」牛皋道:「前日會了一員步將,不肯通名,又不肯與我打仗,想是與元帥有什麼仇隙,所以要候元帥兵到方來交戰。」元帥微微一笑,情知他又打了敗仗,便問:「怎麼樣一個人?」牛皋道:「是一個身長黑大漢子,用一條鐵棍,卻不騎馬,是員步將。」元帥吩咐下營安歇。當日無話。
次日,帥爺升帳,眾將兩行排下。嶽爺道:「那位將軍領令打關?」旁邊閃過張立,上前道:「昨日聽得牛將軍說那員步將形狀,好似末將兄弟一般。待末將出去會他一會,看是如何?」元帥就命張立出馬,張立得令,領兵出營,直至關前討戰。關內炮響一聲,飛出那員將來迎敵,門旗開處,閃出那位英雄,手提鐵棍,大喝一聲:「那個該死的到此尋死?通個名來。」張立仔細一看,果然是兄弟張用,假意喝道:「你不必問我的姓名,我奉了嶽元帥的軍令,來拿你這班草寇。你便自己縛了,同我去見元帥,或者饒了你的狗命,省得老爺動手。」張用對面一看,卻原來是哥哥,也不開言,但提棍打來,張立舉棍招架。各人會意,假戰了三四個回合,張立虛打一棍,落荒而走。張用隨後趕來。趕到僻靜之處,張立轉身叫聲:「兄弟!」張用亦叫聲:「哥哥!」張立道:「兄弟,你怎麼得在這個所在?」張用道:「我自與哥哥分散之後,不知哥哥下落,兄弟無處棲身,在此投了曹成,封我為茶陵關總兵之職。哥哥何不也歸降此處,也得手足完聚,同享富貴,豈不是好?」
張立道:「兄弟之言差矣!我二人因昔日不肯降金,故此瞞了父母,逃走出來。今曹成、曹亮,也不過是個叛國草寇。目今宋康王現在金陵即位,名正言順。況且嶽元帥足智多謀,兵精將勇,此關焉能保得?一旦有失,悔之晚矣!」張用道:「既如此,只好明日詐敗,獻關與哥哥罷!」張立道:「如此甚好。我且先作戰敗回營,稟明元帥便了。」說罷,就倒拖著鐵棍敗回來,張用在後追趕。趕至關前,又假戰了三四合,張立敗進營去,張用亦收兵回關。
張立回營進帳,將弟兄相會之事細細稟知元帥。元帥大喜。到了次日,張立又到關前討戰。軍士報與張用,張用仍領兵出關。兩個並不打話,虛戰了三個回合,張用詐敗,張立在後趕來。趕至關前,張用立在關口大叫道:「吾已獻關歸順朝廷,爾等大小三軍,願降者走過一邊。」三軍齊聲:「願降!」張立得了茶陵關,與張用同至府中,差人請嶽元帥進關。元帥大喜,撥寨進關。安營已畢,張立引張用來見了元帥。元帥k了二人首功,一面修本差官進京,就保舉他為統制之職。差人催運糧草,準備去搶棲梧山。
元帥一日在營與眾將閒談,便向張用道:「你既在此為官,可知那曹亮、曹成用兵如何?」張用道:「他二人水裡本事甚好。還有副將賀武、解雲更十分了得。
聚兵數十萬。因這曹成專好結交,所以各處英雄俱來投順。盡是一派虛詐,終是無謀之輩,不足為患。但這棲梧山上,元帥何元慶有萬夫不當之勇,元帥須要防備著他。」元帥聽了這番言語,心中暗喜,且待糧草到時,就好開兵去搶棲梧山。且按下不表。
再說總兵謝昆護送糧草,望茶陵關進發,軍士稟道:「前面有兩條路,不知老爺從那條大路而去,還是從那小路而去?」謝總兵道:「那一條路近?」軍士道:「小路近些。」謝總兵心下一想:「小路上恐有強盜,不如走大路,就遠些也罷。」
遂吩咐從大路上走。三軍答應一聲,竟往大路而行。行了兩日,來到了一座高山,這山上有一位大王,那大王肩下齊齊的排列著四位兄弟,聚集嘍羅五千餘人,在此打家劫舍。早有嘍羅飛報上山道:「岳飛兵駐汝南,有總兵官解糧到彼,在此經過,特來報知。」那大王聽了,呵呵大笑,對著那四位兄弟說出幾句話來。有分教:山中壯士,全無救苦之心;寨內強人,盡有害人之意。正是:說來驚破庸人膽,話出傷殘義士心。畢竟不知那大王說出甚麼話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九宮山解糧遇盜樊家莊爭鹿招親
詩曰:不思昔日蕭何律,且效當年盜蹠能。蜂屯蟻聚施威武,積草固糧待戰爭。
話說謝總兵來到此山,名為九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