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說岳全傳》小說信息

第52章(第1頁,共1頁)

字體:

二人出營上馬,信步望著茂林深草處,一路沿著山下搜尋而來。只見前面一隻大鹿,在那裡吃草。湯懷就拈弓搭箭,颼的一箭射去,正中在鹿背上。那鹿負痛,帶箭飛跑。

湯、孟二人加鞭追趕。那鹿沒命的跑去,追下有十來里路。斜刺松林裡轉出一班女將,為首兩女子,生得:眉彎新月,臉映桃花。蟬鬢金釵雙壓,鳳鞋金鐙斜登。連環鎧甲束紅裙,繡帶柳腰恰稱。一個青萍劍,寒霜凜凜;一個日月刀,瑞雪紛紛。一個畫雕引開處如滿月;一個穿楊箭,發去似流星。

常言道:「無巧不成書。」那隻鹿剛剛跑到那林邊,被那使刀的女子加上一箭,那鹿熬不住疼痛,就地打一滾,卻被眾女兵一撓鉤搭住,將繩索捆住,扛抬去了。

湯懷看見,便叫聲:「孟賢弟,你看好兩個女子,把我們的鹿捉將去了!」孟邦傑道:「我們上去討還來。」湯懷道:「有理。」遂趕上前來,高叫道:「這鹿是我們射下來的,你倒湊現成,那裡有這等便宜事?快快送還便罷,休要惹我小將軍動手。」那拿劍的女子喝道:「胡說!這鹿明明是我妹子一箭射倒的。你要賴我,我就肯還你,只怕我手中這雙劍也未必肯。」湯懷大怒道:「好賤人!我看你是個女子,好言問你取討,你反敢無禮麼?」就把槍倒轉,一槍桿打來。那女將舉劍隔開,劈面就砍。惱得湯懷心頭火起,使開槍耍耍耍一連幾槍,那女將力怯,招架不祝惱了使雙刀的女將,把馬一拍,舞動日月刀,上來幫助。孟邦傑看得高興,掄開雙斧,上前接祝兩男兩女,捉對兒廝殺。那女將抵敵不住,虛晃一刀,轉馬敗將下去。湯、孟二人那裡肯罷,隨後追趕。

不到二三里地面,來到一所大莊院,背靠一座大高山,莊前一帶合抱不攏的大樹。那女將到了此地,竟帶領女兵轉入莊內,將莊門緊緊關閉,竟自進去了。那湯懷趕到莊門口,高聲大叫:「你那兩個賤人不還我鹿,待躲到那裡去?快快把鹿送了出來,萬事全休。若不然,惹得老爺性發,把你這個鳥莊子放一把火燒做了白地!」

叫了一回,不見動靜。孟邦傑道:「哥哥,我們打進去,怕他怎的?」湯懷道:「那怕他是皇帝家裡!」

二人正待動手,只見莊門開處,走出一位老者,年過半百,方臉花須,頭戴逍遙巾,身穿褐色絨袍。背後跟隨三四個家將,各掛一口腰刀,慢慢的踱將出來,問道:「是那裡來的村夫,上門來欺負人?我這村莊非比別處,休來討野火吃!」湯懷正要開口,卻是孟邦傑槍上前一步,在馬上躬身道:「老丈聽者,我們二人乃是嶽元帥麾下護糧統制。今日在此經過,在山前尋些野獸下酒。方才射倒一鹿,卻被你們莊裡兩個女將恃強搶去,故此特來取討。」那老者聽了,便道:「原來為此!

一隻鹿值得甚事,大驚小怪!你們既是兩位護糧將軍,且請進小莊待茶。方才這兩個是小女,待老夫去把鹿討來奉還便了。」湯、孟二人見那老者言語溫和,遂跳下馬來,跟隨老者進莊。莊客把馬拴好在莊前大樹上。

二人到了大廳上,撇下了兵器,望老者見禮畢,分賓主坐定。老者請問:「二位高姓大名?現居何職?」湯懷道:「小將姓湯名懷,是嶽元帥從小結拜的義弟。

這個兄弟乃是山東孟邦傑涸惡了劉魯王,投在嶽元帥麾下,都做統制之職。今奉元帥將令,催糧到此,偶爾逐鹿,多有唐突!請問長者尊姓大名?此地名何所?」老者道:「老夫姓樊名瑞,向為冀鎮總兵,目今告病休官在家。此間後面高山,名為八卦山,因老夫賤姓樊,此莊順口就叫做樊家莊。今日難得二位將軍到此,山餚野蔬,且權當接風。」二人連稱:「不敢!原來是前輩尊官,小將們不知,多有冒犯,望乞恕罪!」

正說之間,左右安排桌凳,擺列酒撰。二人連忙起身作謝,說道:「小將們公事在身,不敢久停。這鹿不還也罷,就此告辭了。」樊瑞道:「二位既來之,則安之。且請略坐一坐,老夫還有話請教。」二人只得告禮坐下。兩邊家將斟過酒來,各人飲過了幾杯。樊瑞開言道:「二位將軍在外,終日在兵戈叢內馳騁,還念及家中父母、妻孥否?」湯懷道:「不瞞老伯說,向來年荒時候,老父母都已見背。連年跟著嶽元帥南征北討,也不曾娶得妻室,倒也無甚牽掛。」樊瑞道:「如此正好盡力王事,但孟將軍青年,必竟椿萱還茂?」邦傑聽了,不覺兩淚交流,遂將劉猊行兇之事,告訴一遍,因此亦未有妻室。樊瑞聽了二人說話,暗暗點頭,道:「難得,難得!老夫有一言,二位亦不必推辭。老夫向為總兵,只為奸臣當道,不願為官,隱居於此。年已望六,小兒尚幼。只因兩個小女,一向懶學女紅,專好掄刀舞劍,由他嬌養慣了,故今年雖及笄,尚未許人。恰好老夫昨夜三更時分,夢見兩隻猛虎,趕著一鹿奔入內堂。今日得遇二位到此,也是天緣。老夫意欲將兩個小女,招贅二位為東床嬌客,未知二位意下若何?」二人聽了,心中大喜,只得假意道:「極承老伯不棄!但恐粗鄙武夫,怎敢仰攀高門閨秀?」樊瑞道:「不必固遜,前日藕塘關金舍親曾有書來,說岳元帥已將‘臨陣招親’一款革除。今賢婿們軍糧急務,難於久留,趁今日黃道吉辰,便行合巹。」遂飲了幾杯,撤過筵席,叫莊丁:「去把二位將軍的馬,牽入後槽餵養。」一面端整花燭,安排喜筵;一面差人去近村莊,請過鄰里老友來赴喜酌。那些近莊親鄰,亦都來賀喜。一時間,廳堂上點得燈燭輝煌,請出樊老夫人來,拜見了岳父、岳母,然後參天拜地,送入洞房。有詩曰:堪誇女貌與郵才,天合姻緣理所該。十二巫山雲雨會,襄王今夜上陽臺。

合巹已畢。湯、孟二人出到廳堂,款待眾客。正在飲酒之間,家將來報說:「公子回來了。」但見家將們扛抬著許多獐麂兔鹿之類,放在簷下。後邊走進一位小英雄,前發齊眉,後發披肩,年紀十二三歲,生得一表人材,原來就是有名的虎將樊成,上廳來先見了爹爹。樊老將軍便問:「這次因何去了十數日方回?」樊成道:「那近山野獸俱已拿盡,故爾遠去興圍,遲了幾日。」老將軍道:「過來與兩位姐夫見禮。」樊成道:「孩兒不省怎麼就招得這兩位姐夫?」老將軍道:「這個姓湯名懷,那個姓孟名邦傑,俱是嶽元帥麾下,現居都統制之職。因為解糧過此,天緣湊合,招贅在此。」樊成聽了,方來見了禮,又與各親鄰等見禮畢。然後就坐飲酒,直至二更方散。送歸洞房。

次日,樊老將軍宰了些牛羊豬雞等物,叫莊丁扛抬十來壇自窨下的好酒,送到營中,犒賞了眾軍士。住了三日,到第四日,湯、孟二人請岳父出來稟道:「小婿軍務在身,今日拜別起行。」樊瑞道:「此乃國家大事,不敢相留。」就命準備酒席餞行。席間,樊瑞道:「賢婿們可盡心王事,若能迎還二聖,我亦有光!小女自有老夫照看,放心前去。」樊成道:「再過二年,我來幫你殺番兵。」湯、孟二人遂拜辭了岳父母,與小姐、妻舅作別了出莊回營,領兵解糧起身,不表。

再說謝總兵催糧,到了關下扎住,同眾將來到轅門候令。旗牌稟過元帥,元帥令進見。謝昆、施全先把九宮山鐵面董失降順之事,又將會著張公子的話,細細稟明。嶽爺大喜,便叫:「快請張公子相見。」公子就上前參見,將祖父之書雙手呈上。嶽爺接過看了,隨即出位相扶道:「公子在我這邊,皆是為朝廷出力。」遂吩咐張保:「將行李送在我衙門左近,早晚間還有話說。」張保領令而去。元帥又令查先等五人上堂,參見已畢。嶽爺道:「爾等到此,須與國家出力,建功立名,博個封妻廕子,不枉男兒之志。」董先等謝了。元帥遂令將董先帶來兵卒,命軍政司安插,收明糧草。

諸事已畢,大排筵宴,慶賀新來六將。各各見禮,合營暢飲。忽報:「湯、孟二將軍候令。」元帥道:「令進來!」二將進見。元帥道:「十數萬大兵,日費浩繁,何為今日才來?」二人道:「末將有下情稟明,望元帥恕罪!」就將貪行小路,捉鹿招親,成婚三日,有誤軍機之事細細稟明。元帥道:「我前已有令,把‘臨陣招親’一款已經革除,爾亦無罪。既是如此,且與眾將相見,另日與你們賀喜罷!」

二人謝過,就來與張憲、董先等各各見禮,入席飲宴,不表。

且說岳元帥到了次日,將兩隊軍糧屯紮關中,遂發大兵起身,來取棲梧山。到得離山十里,安下營盤,來至山下討戰。何元慶聞報,披掛下山。嶽爺抬頭觀看,見那將頭戴爛銀盔,身披金鎖甲,手拿兩棲銀錘,坐下一匹嘶風馬。威風凜凜,相貌堂堂。嶽爺暗想:「若得此人歸順,何愁二聖不還?」便開口道:「來者莫非何元慶乎?」元慶道:「然也!來將可是岳飛麼?」嶽爺道:「既知我名,何不投降?」

元慶道:「你既是岳飛,我聞你兵下太湖,收服楊虎、餘化龍,果然是員名將。本帥久欲投降,奈我手下有兩員家將不肯,故爾中止。」嶽爺道:「凡為將者,君命且不受,豈有反被家將牽制之理?虧你還要將領三軍,豈不可恥!」元慶道:「你不知我這兩個家將,非比別個,自幼跟隨著我,不肯半步相離,我亦不能一刻離他,所以如此。」嶽爺道:「你那兩個家將是何等樣人,可叫他出來,待本帥認他一認,勸他歸順何如?」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