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皋依言上馬,將雙眼閉了。老祖喝聲:「起!」那馬忽然騰空而起。耳根前但聽見颼颼風響,約有半個時辰,那馬就慢了。
只聽得耳邊叫道:「值日功曹。丁甲神將,速降壇前,聽我法令!」又聽見不住的劈拍之聲。牛皋睜開眼睛一看,那馬就落下山前,卻見一個道人在臺上作法。牛皋下馬,走上臺來,那餘尚文見一個黑臉的,認做是召來的黑虎趙玄壇,便將令牌一拍道:「神將速進潭州城去,把岳飛首級取來,不得有違!」牛皋應道:「領法旨!」
一鐧打去,正中腦門,取了首級下臺,上馬往潭州而去!那臺下的嘍羅聽得聲響,上臺來看,卻見餘尚文死在臺上,又沒了頭,慌忙報知楊么。楊么好生煩惱,傳旨收屍盛殮,暗暗察訪奸細,不表。
且說牛皋到了潭州,進帥府來見了嶽爺,把路遇餘尚文作法打死之事說了一遍。
嶽爺就命將首級號令,便問牛皋:「一向在何處安身?」牛皋道:「只東遊西蕩,沒有定處,故此復來。」嶽爺心中疑惑,便寫書一封,命牛皋:「暫時去幫助韓元帥,另日再來取你。」牛皋接了書,辭了嶽爺,上馬來至水口,見了韓元帥。參見已畢,將書呈上。韓元帥接過看了,卻是嶽爺要他探出牛皋這幾時的行藏。韓元帥隨命擺酒接風。過了一日,韓爺對牛皋道:「我看將軍英雄義氣,本帥欲與將軍結為兄弟,萬勿推卻!」牛皋道:「小將怎敢!」韓爺道:「你與嶽元帥原是兄弟,本帥亦然,休得謙遜!」遂吩咐左右擺下香案,與牛皋結為兄弟,入席暢飲。飲酒中間,牛皋便把打碎御酒壇被嶽爺趕出之後,遇著神仙,收為徒弟,直至殺牛開戒,贈寶下山之事,盡情說出。韓爺道:「為兄的不信,可試與我看看。」牛皋就取出草鞋來穿了,一同韓爺出寨。跳下水去,果然在水面上行走,如履平地一般。韓爺大喜,暗想:「我家有此異人,何愁楊么不破?」遂暗暗修書回覆嶽元帥。
次日將晚,牛皋來稟韓元帥道:「小將到此,並無功勞,閒坐不過,今夜須去巡湖。」韓爺應允。當夜,牛皋駕著一號小船,出湖巡哨,恰遇楊么手下的水軍元帥高老龍,也駕著三四號小戰船來巡湖。牛皋見了,便叫水手:「且慢行!」卻穿上草鞋,踏在水面上,走到賊船邊。高老龍看見,只道是湖神顯聖,就跪在船頭上叩頭道:「弟於高老龍,明日設祭,仰望神明護情!」牛皋道:「快擺香案!」隨走上船頭,這一鐧,將高老龍打死。回身又將船上水手,盡皆打落水中。後面這幾隻小船,飛也似逃回去了!牛皋撐了戰船,回寨報功。韓元帥記了功勞薄,差人報知嶽元帥。嶽爺尋思:「倘被賊人放炮打死,如何是好!」忙傳令到水寨,令牛皋回進潭州。
那邊巡湖水卒逃回山中,報知楊么:「高元帥巡湖,被宋將殺死。」楊么好生焦躁:「宋朝出此異人,如何是好!」旁邊閃過副軍師餘尚敬,奏道:「臣能‘駕雲’之法,待臣今夜飛進潭州,必要取岳飛之首,一來分主公之憂,二則報殺兄之仇。」楊么准奏。當夜,餘尚敬將一方小帕鋪在地上,噴上一口法水,將身坐在帕上,唸唸有詞,忽然騰空飛起,竟往潭州城中。來到帥府,正值黃昏。恰好牛皋在韓營回來,元帥正在帳中盤問牛皋說話,眾將兩邊侍立。餘尚敬見下面人多,不好下手,只在半天裡如風箏一般,飄來飄去。卻被牛皋一眼看見,說道:「詫異!是什麼東西!不要是師父所說的那話兒嚇!待我來試試箭看。」就將那枝「穿雲箭」望空拋去。但聞哄嚨一聲響,半天裡掉下個人來。牛皋一把拿住,取了穿雲箭,將那人綁了,來見元帥。元帥審問明白,卻是餘尚敬。元帥吩咐即時斬首,號令在城上。那邊探子報知楊么。楊么十分驚慌,就與眾將商議。屈原公奏道:「再去調長沙王羅延慶。臣已練一陣圖,等齊了,就與岳飛決一雌雄。」楊么准奏,即去調兵發馬,不提。
再說那王佐自從領了家口回寨之後,只管感念嶽元帥的義氣:「如今不若到西耳木寨去,邀了嚴奇,一同歸順嶽無帥,以報他之恩義,豈不是好?」主意定了,即來見嚴奇說:「岳飛如此義氣英雄,況楊么這般行為,必非對手。愚意欲與兄同去歸順,未知尊意若何?」嚴奇道:「我想楊么終非成大事之人。久聞嶽侯忠義,禮賢下士。若承挈帶,實為萬幸!」
話還未絕,旁邊走過一員小將,乃是嚴奇之子,名喚嚴成方,年方十四,使一對八稜紫金錘,猛勇非常,上前叫道:「爹爹不可聽信王叔叔之言,長他人之志氣。
孩兒聞得岳飛有一子,名喚岳雲,也使兩棲銀錘,有萬夫不當之勇。待孩兒明日與他比比武藝,若果然勝得孩兒,情原歸降;若勝不得孩兒,叫岳飛早早收兵回去,休教殺個片甲不留。」嚴奇對王佐道:「我兒之言,亦甚有理,免得被他們看輕了。」
王佐只得辭別回寨,悄悄地來至潭州城下,對守城軍士說知,要見嶽元帥。軍士報進帥府,牛皋在旁聽得,大罵道:「這個狗頭,幾次三番來哄騙我們,今日又來做什麼?且待我去拿他來,砍他七八段,方洩我胸中之恨!」提了雙鐧,怒衝衝的去殺那王佐。正合著常言道:恨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不知王佐逃得性命否,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嚴成方較錘結義戚統制暗箭報仇詞曰:年少英雄相遇,雙錘比較相同。情投意合喜相逢,願得百年長共!禍福皆由天數,暗地毒箭何功?冤家徒結總成空,到後方知春夢!
調《西江月》
話說牛皋怒氣沖天,提鐧出營,要殺王佐。岳飛連忙喚轉,叫聲:「賢弟,為兄的兩次險遭大難,皆為要他降順。他雖使惡意,我全不計較。人非草木,豈有不知?今日他來見我,必有好音。且放他進來,看他有何話說。」隨叫軍士:「請王將軍相見。」牛皋不敢則聲,呶著嘴,咕噥個不了。
不一會,軍士引著王佐進帥府來,見了嶽爺跪下道:「兩次哄騙元帥受驚,不賜斧誅,反蒙恩赦,實該萬死!」嶽爺道:「賢弟請起!此乃各為其主,理所當然,何罪之有!但不知賢弟今日此來,有何見渝,莫非還有別計麼?」王佐道:「人非禽獸,豈無人意?蒙元帥大恩,無以為報。有西耳木寨嚴奇,小將已約他同來歸順。
不道他兒子嚴成方年紀雖小,十分驍勇,負氣不服。他問得公子英雄,單要與公子比個手段,若能勝他,方肯來降,因此特來報知。」嶽爺道:「既如此,賢弟且請回。待明日叫小兒出城來,與他比試便了。」王佐辭別出城,悄悄自回寨去。
次日,嶽爺命岳雲領兵山城,等候嚴成方比武,相機行事,不可有誤。旁邊閃出統制戚方,上前稟道:「王佐幾次暗施毒計,恐有變動。小將願去掠陣。」嶽爺應允。戚方遂同公子齊出城來,安下營寨,專等嚴成方來比武。那裡曉得楊么在水寨操兵,嚴成方不能脫身來與岳雲比武。這裡岳雲已等了兩日。
王佐恐岳雲性急,就命兒子王成亮前去通知操兵之事。王成亮領命,上馬提槍,來至宋營門前,對軍士道:「我乃東耳木寨東聖侯大公子便是!快請嶽公子出來會話。」軍士報進營中。戚方道:「待小將去看來。」戚方提刀上馬,走出營前。王成亮道:「來將何名?」戚方道:「我乃嶽元帥麾下統制戚方是也!爾乃何人?」
成亮道:「我乃東聖侯長子王成亮是也!因嚴成方在水寨操兵未回,家父特命我來知會嶽公子,休要回兵,須要等一兩日。」
這幾句話還未說完,不提防戚方手起一刀,將成亮斬於馬下,取了首級,回營來見岳雲道:「來將乃是王佐之子,名喚王成亮,被我斬了首級在此。」岳雲大驚道:「戚老叔為何殺了他!爹爹知道,必要將我斬首,如何是好?」戚方道:「他父親屢屢哄騙,要殺元帥,焉知今日不是鬼詐?殺了他,有罪在我,公子不必驚慌。」
岳雲忙命軍士,把成亮首級送去還他。王佐大哭一場,不知何故被殺?只得收了屍骸,不表。
卻說岳公子收兵回城,進帥府來見元帥道:「爹爹,該斬孩兒之首。」元帥問道:「你卻為著何事?莫非戰不過嚴成方麼?」岳雲道:「孩兒奉命紮營在路旁等候嚴成方,他兩日不來。今日王佐命兒子王成亮這來報成方在水寨操兵之事,卻被戚老叔殺了,孩兒理當斬首。」元帥道:「既是戚方所殺,與你何罪?」吩咐將戚方重責三十棍。兩邊軍士一聲答應,將戚方重責三十大棍。嶽元帥叫張保:「你可將戚方送到東耳木寨王老爺那邊去說,統制戚方誤傷了公子,被家爺重責三十,送來驗傷請罪!」
張保領令,同了戚方一直來到東耳木寨,軍士進寨細細稟明。王佐吩咐叫張保進寨道:「你去稟上你家元帥,吾兒命該如此,與戚將軍何干?那人有事未回,原請公子等候,料此事必成。」張保辭了出寨,同戚方回城繳令。嶽爺道:「本帥一次金蘭會,二次探君山,皆因要降王佐之心。今日方得成功,被你如此,豈不把前功盡棄!幸得今日說明,你且回營將養。」戚方領令回營。元帥又命岳雲原往城外下營去等。
這嚴成方在水寨內,直到十日方回。嚴奇道:「為你操兵不回,岳雲等候已久,王叔父恐他回城,命王成亮去通知,被戚方誤傷了性命。你今快快去與岳雲見個高下,好定行止。」成方領了父命,提錘上馬,領兵來至岳雲營前,高叫道:「快報去,說我嚴成方在此,快叫岳雲出來與我比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