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再興道:「三軍聽者,你等看番兵如螻蟻一般,你們上前去豈不白送了性命?爾等可紮好營寨,在此等候,我去殺他一個翻天倒海!」眾兵一齊答應,下了營寨。那楊再興即便拍馬搖槍,往番營殺進。
那昌平王兀朮四太子帶領了六國三川大兵,分為十二隊,每隊人馬五萬,共有六十五萬人馬,虛張聲勢,假言二百萬,往小商橋而來。第一隊的先鋒雪裡花南走馬上來,正遇著楊再興一馬當先,那槍只一挑,將雪裡花南挑下馬來。番兵不能抵擋,吶喊一聲,兩邊散開。楊再興拍馬趕上,那第二隊先行雪裡花北便來接戰,早被楊再興一槍,那雪裡花北招架不住,也死於馬下。只見那番兵回身一轉,楊再興拍馬又上前來,撞見三隊先鋒雪裡花東,早已知道前邊之事,催馬搖刀上來,正遇楊再興。他的刀尚沒舉起,又早被楊再興一槍,將頸下挑了一個窟窿,翻身落馬!
殺得那些番兵東倒西橫,抱頭鼠竄,只恨爹孃少生了兩隻腳,沒命的逃走。那四隊先行雪裡花西聞報,飛馬上來接戰,撞著楊再興,不上一合,早被楊再興挑於馬下!
不上一個時辰,連把四員番邦大將送往閻羅殿去了。四隊番兵共計有二十餘萬,見主將已亡,大敗而走。眾番兵懼怕,不知道象這樣的南蠻有多少追殺下來,先自慌了亂跑。人撞人跌,馬衝馬倒,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但見屍如山積,血若川流。
楊再興在後追趕,見番兵向北而走,心下想道:「我往此處抄去,豈不在番人之前?截住他的歸路,殺他個片甲不留。」再興想定了主意,竟往近路抄去。誰知此地有一條河,名為小商河,早已被這大雪遮滿,看不出河路。那些番兵盡皆知道是小商河,前邊小商橋,所以那些番兵皆往西北而逃。小商河河水雖不甚深,卻皆是淤泥衰草,被雪掩蓋,不分河路。楊再興一馬來到此處,一聲響跌下小商河,猶如跌落陷坑的一般,連人帶馬,陷在河內。那些番兵看見,只叫一聲:「放箭!」
一眾番兵番將萬矢齊發,就象大雨一般射來。可憐楊再興連人帶馬,射得如柴蓬一般。後人有詩吊之曰:東南一棒天鼓響,西北乾方墜將星。未曾受享君恩露,先向泉臺泣夜螢!
兀朮傳令眾將,調兵轉去下營:「若有南蠻前來迎敵,不可造次,須要小心準備為主!」不提。卻說那第二隊先行岳雲趕到,天色已暗。再興的軍土上前迎著公子,報道:「楊老爺追殺番兵,誤走小商河,陷於河內,被番人亂箭射死!特來報知。」岳雲聽了,不覺大叫道:「苦哉,苦哉!救應來遲,此乃我之罪也!」傳令三軍:「與我扎住營盤,待我前去與楊叔父報仇!」三軍得令,安下營頭。岳雲拍馬搖錘,直抵番營,一馬衝進金營,有分教:萬馬叢中顯姓字,千軍隊裡奪頭功。
不知勝負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四回貶九成秦檜弄權送欽差湯懷自刎
詩曰:報國丹心一鑑清,終天浩氣布乾坤。只慚世上無忠孝,不論人間有死生。
說話那岳雲一馬衝入番營,大叫:「俺嶽小爺來踹營了!」舞動那兩棲銀錘,如飛蝗雨點一般的打來,誰人抵擋得住!況且那些番兵俱已曉得嶽公子的厲害,都向兩邊閃開。嶽公子逢人便打,打得眾番兵東躲西逃,自相踐踏。
恰好第三隊先行嚴成方已到。兩隊軍士將楊先鋒誤走小商河被金兵射死,如今嶽公子單身獨馬踹進番營的事說了。嚴成方聞言大怒,即傳令三軍安下營寨:「等我幫他去來!」把馬一提,直至番營,高聲大叫:「俺嚴成方來踹營也!」掄動紫金錘,打將入來,指東打西,繞南轉北。尋見了岳雲,兩個人併力打來!那時兀朮在大營,見小番報說:「嶽小南蠻又同了一個小南蠻叫做嚴成方,踹進營盤,十分兇狠,難以抵敵,望速遣將官擒拿!」兀朮思想:「某家六十萬大兵來到此地,被楊再興一人一騎挑死我四個先鋒,殺傷我許多人馬。如今又有這兩個小南蠻如此厲害,叫某家怎能取得宋朝天下!」隨即傳下令來,點各營元帥、平章速去迎敵,務要生擒二人,如若放走,軍令治罪!那些番兵番將得了此令,層層圍住嶽公子、嚴成方廝殺,不表。
再說那第四隊先行何元慶領兵來到,軍士也將楊再興射死、嶽公子與嚴成方殺入番營的事說了一遍。何元慶聽了,吩咐三軍紮下營寨,他也是一人一騎,衝至番營門首,太喝一聲:「呔!番奴!何元慶來也!」舞動雙錘,殺進番營。
隨即那第五隊先行餘化龍兵馬也到,聽了此信,按下三軍,飛馬衝入番營,大叫一聲:「番奴閃開!餘化龍來也!」把銀槍一起,點頭點腦挑來,好生厲害,殺得那番兵喊叫道:「南蠻狠嚇!」霎時間,衝透番營七層圍於手,撞翻八面虎狼軍。
匹馬衝入重圍,來尋眾位先鋒。
不久,那第六隊羅延慶人馬又到,眾三軍也將前事說了一遍。羅延慶聞言,大怒道:「爾等紮下營盤,等我去與楊將軍報仇!」一馬飛奔而來!只見楊再興射死在河內,延慶下馬拜了兩拜,哭一聲:「哥哥嚇!你為國捐軀,真個痛殺我也!今小弟與兄上前去報仇,望哥哥陰靈護信!」就揩乾眼淚,上馬提槍,竟往番營而來,殺入重圍。羅延慶踹進番營,已是黃昏時分。
第七隊伍尚志也到,三軍也將前事稟上。伍尚志吩咐三軍扎住營盤,飛馬來至番營,將馬一提,舞動這枝畫杆銀戟,殺進番營,一層層衝將進去。只見岳雲、嚴成方、何元慶、餘化龍、羅延慶皆在圍內,伍尚志叫聲:「有興頭!我伍尚志也來了!」六隻大蟲殺在番營內,錘打來,遇著便為肉醬;槍刺去,逢著頃刻身亡。真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兀朮看見,便道:「不信這幾個南蠻如此厲害!」遂又傳集眾平章一齊圍住,吩咐:「務要拿了這幾個南蠻,大事就定了!」眾將得令,層層圍祝那六個人在裡面殺了一層,又是一層,殺了一晝夜。恰好嶽元帥、韓元帥的大兵已到,依河為界,放炮安營。那番陣內六個先行聽見炮響,曉得是元帥兵到。嶽公子搶錘打出番營,後邊何元慶、餘化龍、羅延慶、伍尚志一齊跟著殺出來。岳雲回頭一看,單單不見了嚴成方,大叫:「眾位叔父!嚴成方尚在陣內!快些進去救應他出來。」嶽公子當頭,眾將在後,復轉身一齊又殺進番營。只見嚴成方在亂軍中逢人亂打,岳雲道:「賢弟快回營去罷!」嚴成方也不回言,舉錘便打,岳雲連忙架祝卻是那嚴成方殺了一日一夜,已經殺昏了,只往番營殺進去,也認不出自家人了。岳雲便一手掄錘,一手拖住嚴成方左手,何元慶扯住右手,羅延慶抱住身子,餘化龍在前引路,伍尚志斷後。眾英雄裹了嚴成方殺出番營,來到大營,進帳見嶽元帥繳令。
嶽爺吩咐嚴成方後營將養。只見羅延慶十分悲苦,嶽爺道:「賢弟休得悲苦!
武將當場,馬革裹屍。只是未曾受享朝廷爵祿,如此英雄,甚為可惜!」元帥就吩咐整備祭禮,親到小商河祭奠。然後收屍,葬在鳳凰山,不表。
再說兀朮見眾英雄去了,但見屍骸滿地,血流成河,死者莫知其數,帶傷者甚眾。一面將屍首埋葬,一面將帶傷軍士發在後營醫治。又與眾將計議道:「這嶽南蠻如此厲害!他若各處人馬到齊,早晚必來決戰!某家想那秦檜為何不見照應,難道他死了不成?況某家何等思義待他!他夫妻二人臨別時對天立誓,歸到南朝,豈有忘了某家之理?」軍師道:「狼主今日進中原,秦檜豈有不照應之理?請狼主靜候幾日,決有好音。」且按下兀朮營中之事。
卻說那邊張元帥帶領五萬人馬,劉元帥帶兵五萬,各處節度總兵皆到,共有二十萬大兵,紮下了十二座大營,聚在朱仙鎮上。這一日,嶽元帥升帳,軍士來報說:「聖旨下。」嶽爺連忙出營接旨。欽差開讀,卻是朝廷敕賜岳飛「上方劍」一口,札符數百道。有罪者先斬後奏,有功者任憑授職。嶽爺謝恩,送了欽差起身。回到帳中坐下,又有探子進帳來報:「趙太師氣憤疾發,已經亡故,將禮部尚書秦檜拜了相位,特來報知。」嶽爺與眾元帥、節度、總兵,各各差官送禮進京賀喜。
過了數日,有新科狀元張九成奉旨來做參謀,在營外候令。傳宣官進帳通報,元帥遂命進見,張九成卻不戎裝,進營來至帳下,道:「各位老大人在上,晚生張九成參見。」嶽爺與眾元帥等一齊站起來道:「殿元請起。」叫左右看坐。張九成道:「各位老元戎在上,晚生焉敢坐!」嶽爺道:「奉君命到此,正要請教,焉有不坐之理?」九成只得合坐過了,就於旁側坐定。嶽爺道:「殿元館閣奇才,何不隨朝保駕,卻來此處參謀?」九成道:「晚生蒙天子洪恩,不加黜逐,反得叨居鼎甲。因為晚生乃一介寒儒,前去參見秦大師沒有孝敬,故而秦太師在聖上面前,特保居此職。」嶽爺對眾元帥道:「豈有此理!我想那秦太師亦是十載寒窗,由青燈而居相位,怎麼重賂輕賢!」眾元帥道:「且留殿元在此,再作區處。」
正在說話之間,又報聖旨下了。眾元帥聞報,一齊出營來接旨。那欽差在馬上說道:「只要新科狀元張九成上來接旨。」張九成忙上前道:「臣張九成接旨。」
那欽差道:「聖旨命張九成往五國城去問候二聖,特此欽賜符節,望闕謝恩。」張九成謝恩過了。那欽差道:「聖上有旨,著岳飛速命狀元起身,不可遲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