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朮大哭道:「軍師!某家這馬,練了數載功夫,不知死了多少馬匹,才得成功!今日被他一陣破了!」
軍師道:「狼主不必悲傷,只待那‘鐵浮陀’來時,何消一陣,自然南蠻盡皆滅矣!」
兀朮道:「某家也只想待這件寶貝了。」且按下不表。
再說牛皋回營繳令道:「末將前者救了王俊,有番將鶻眼郎君的首級並糧草可曾收到否?」元帥道:「有是有的,但王俊說是他救了你,這功勞是他的。本帥已將功勞簿上,寫了他的名字了。」牛皋道:「王俊怎麼冒功?」王俊在旁答道:「人不可沒有了良心,小將救了你的性命,怎麼反來奪我的功勞?」牛皋道:「我與你比比武藝,若是勝得我,便將功勞讓你。」
二人正在爭功,只聽得營門前數百人喧譁。傳宣進來稟道:「有數百軍卒在外要退糧,求元帥發令定奪。」元帥問道:「何處軍兵要退糧?」傳宣稟道:「是大老爺的兵要退糧。」韓世忠、張信、劉琦三個元帥齊聲的道:「豈有此理!若講別座營的兵,或有此事;若說元帥的兵,皆是赴湯蹈火,血戰爭先,怎肯退?必有委曲。元帥可令那班兵丁會說話的,走十數個來問他。」嶽爺答道:「元帥們所言有理。」吩咐出去叫兵丁進來。那兵丁有十數個進來跪下道:「求元帥準退了小人們糧,放小人們去歸農罷。」嶽爺道:「別座營頭,尚無此等事情,何況本帥待兵如子?現今金兵寇亂,全仗你等替國家出力,怎麼反說要退糧?」兵丁道:‘小人們平日深感元帥恩養,怎敢退糧?但是近日所發糧米,一斗只有七八升,因此眾心不服。」元帥道:「王俊,錢糧皆是你發放,怎麼克減,以致他們心變?」王俊稟道:「錢糧雖是卑職管,卻都是吏員錢自明經手關發,卑職實不知情。」元帥道:「胡說!自古道:典守者不得辭其責。怎麼推諉?且傳錢自明來!」不一會,錢自明進帳來叩見,元帥喝問:「你為何克減軍糧?」錢自明稟道:「這是王老爺對小吏說的,糧米定要折扣。若不略減些,缺了正額,那裡賠得起?」元帥大喝一聲:「綁去砍了!」一聲令下,兩邊刀斧手即將錢自明推出,霎時獻上首級。元帥又叫王俊:「快去把軍糧賠補了來,再行發落。」眾軍兵一齊跪下道:「這樣號令,我等情願盡力苦戰,也不肯舍了大老爺。」俱各叩頭謝恩而去。王俊只得將克減下的糧草照數賠補了,來見元帥繳令。元帥道:「王俊!你冒功邀賞,克減軍糧,本應斬首!
今因是奉旨前來,饒你死罪,捆打四十,發回臨安,聽憑秦丞相處治。」左右一聲嗆喝,將王俊拖下去,打下四十大棍。寫成文書,連夜解上臨安相府發落。
牛皋稟道:「小將殺敗番兵,救了他的性命,這奸賊反冒我的功勞,又來克減軍糧。況是秦檜一黨,元帥何不將他斬了,以絕後患,反解到奸臣那裡去?」嶽爺道:「賢弟不知,他是秦檜差來的。秦檜現掌相位,冤家直解不宜結!」正所謂:可放手時須放手,得饒人處且饒人。牛皋聽了,心中憤憤不平,辭了元帥,自回本營,不表。
再說那番營中兀朮被岳飛破了「連環馬」,心中鬱鬱不樂,正在聚集眾將商議,忽見小番來報:「本國差兵解送‘鐵浮陀’在外候令。」兀朮大喜,傳令:「推過一邊,待天晚時,推到宋營前打去。任那岳飛足智多謀,也難逃此難!」一面整備火藥,一面暗點人馬,專等黃昏施放。那陸文龍在旁聽了,就回營對王佐道:「今日北國解到‘鐵浮陀’,今晚要打宋營,十分厲害,卻便怎處?」王佐道:「宋營如何曉得?須要暗送一信,方好整備。」陸文龍道:「也罷!待我射封箭書去報知嶽元帥,明早即同將軍歸宋何如?」王佐大喜。看看天色將晚,陸文龍悄悄出營上馬,將近宋營,高叫一聲:「宋軍聽者,我有機密箭書,速報元帥,休得遲誤!」
颼的一箭射去!隨即轉馬回營。
宋營軍士拾得箭書,忙與傳宣說知。傳宣接了,即時進帳跪下稟道:「有一小番將,黑暗裡射下這枝箭書,說有機密大事,求元帥速看。」元帥接了書,將手一揮,傳宣退下。嶽爺把箭上之書取下,拆開觀看,吃了一驚。便暗暗傳下號令,先叫岳雲、張憲吩咐道:「你二人帶領人馬如此如此。」二人得令,領兵埋伏去了。
又暗令兵士通知各位元帥,將各營虛設旗帳,懸羊打鼓;各將本部人馬,一齊退往鳳凰山去躲避,不提。
且說金營中到了二更時分,傳下號令,將「鐵浮陀」一齊推到宋營前,放出轟天大炮,向宋營中打來。但見煙火騰空,山搖地動,好似雷公排惡陣,分明霹靂震乾坤。有詩曰:長驅大進鐵浮陀,欲打三軍片甲無。不是文龍施羽箭,宋營將士命俱殂。
當時眾位元帥在鳳凰山上,看見這般光景,好不怕人,便舉手向天道:「幸得皇天護佑,不絕我等!若不是陸文龍一枝箭書,豈不把宋營人馬打成齏粉?也虧了王佐一條臂膀,救了六七十萬人馬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