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爺又叫聲:「王橫。」王橫跪下道:「元帥有何吩咐?」嶽爺道:「我欲叫你去做個總兵,你心下如何?」王橫連忙叩頭稟道:「啊呀!小人是個粗人,只曉得跟隨大老爺過日子,不曉得做什麼總兵總將的。若要小人去做官,情願就在老爺跟前自盡了罷!」嶽爺道:「既然如此,便罷了!」王橫謝了元帥,起來走過一邊。
眾元帥道:「難得元帥手下都是忠義之人,所以兀朮屢敗。」
正在閒談,忽報聖旨又下。眾元帥一同接進,天使開讀,卻是命嶽元帥在朱仙鎮屯田養馬;眾元帥節度且暫回本汛,候糧足聽調。眾元帥謝恩,送出天使。回營養馬三日,韓元帥、張元帥、劉元帥,與各鎮總兵、節度使齊到大營,與嶽元帥作別,俱各拔寨起身,各回本汛去了。
且說岳爺在朱仙鎮上終日操兵練將,又令軍士耕種米麥,專等旨意掃北。不道秦檜專主和議,使命在金國往返幾回終無成議,看看臘盡春殘,又是夏秋時候。一日,閒坐帳中,觀看兵書,忽報聖旨下。岳飛連忙迎接開讀,卻是因和議已成,召取岳飛回兵進京,加封官職。嶽爺謝恩畢,送出天使,回到營中,對眾將道:「聖上命我進京,怎敢抗旨?但奸臣在朝,此去吉凶未卜。我且將大軍不動,單身面聖,情願獨任掃北之事。倘聖上不聽,必有疏虞。眾兄弟們務要戮力同心,為國家報仇雪恥,迎得二聖還朝,則岳飛死亦無恨也!」眾將道:「元帥還該商議,怎麼就要進京?」嶽爺道:「此乃君命,有何商議。」
正說之間,又報有內使齎著金字牌,遞到尚書省札子,到軍前來催元帥起身。
嶽爺慌忙接過,又報金牌來催。不一時間,一連線到十二道金牌。內使道:「聖上命元帥速即起身,若再遲延,即是違逆聖旨了!」嶽爺默默無言,走進帳中,喚過施全、牛皋二人來道:「二位賢弟,我把帥印交與二位,暫與我執掌中營。此乃大事,須當守我法度,不可縱兵擾害民間,也不枉我與你結義一番!」說罷,就將帥印交付二人收了。再點四名家將,同了王橫起身。眾統制等並一眾軍士,齊出大營跪送,嶽爺又將好言撫慰了一番,上馬便行。但見朱仙鎮上的居民百姓,一路攜老挈幼,頭頂香盤,挨挨擠擠,眾口同聲攀留元帥,哭聲震地。嶽爺揮淚對著眾百姓道:「爾等不可如此!聖上連發十二道金牌召我,我怎敢抗違君命!況我不久復來,掃清金兵,爾等自得安寧也。」眾百姓無奈,沒一個不悲悲楚楚,只得放條路讓嶽爺過去。眾將送了一程,嶽爺道:「諸位將軍,各自請回罷!」眾將俱各灑淚作別,直待看不見嶽爺,方各回營。
後人讀史至此,有詩惜之曰:
胡馬南來捍禦難,中原疆土日摧殘。幸逢大帥忠誠奮,感激諸軍勇力殫。
百戰功高番寇遁,幾回凱捷庶民安。高宗不信秦長腳,二聖終當返御鑾。
又有詩罵秦檜曰:
通金受策哈迷蚩,長舌東窗毒計施。十二金牌三字獄,萬年遺奧檜奚辭!
且說岳爺同王橫帶著四名家將,離了朱仙鎮,望臨安進發。在路非止一日,來到瓜州地方,早有驛官迎接。到官廳坐定,上前稟道:「揚子江中風狂浪大,況天色將晚,只好在驛中安歇。等明日風靜了,小官准備船隻,送大老爺過江罷。」嶽爺道:「既如此,且在此暫歇罷。」那驛官忙忙的去整備夜膳,請嶽爺用了,送至上房安歇。王橫同四位家將,自在外廂歇宿。
那嶽爺中心有事,睡在床上,不覺心神恍惚。起身開門一望,但見一片荒郊,蒙隴月色,陰氣襲人。走向前去,只見兩隻黑犬,對面蹲著講話。又見兩個人赤著膊子,立在旁邊。嶽爺心裡想道:「好作怪!畜生怎麼會得說話?」正在奇怪,忽然揚子江中狂風大作,白浪滔天,江中鑽出一個怪物似龍非龍,望著嶽爺撲來。嶽爺猛然吃了一驚,一交跌醒,卻在床上,一身冷汗,卻是一夢。側著耳朵聽時,譙樓正打三鼓,暗想:「此夢好生蹊蹺!曾記得韓元帥說,此間金山寺內有個道悅和尚,能知過去未來。我何不明日去訪訪他,請他詳解?」
主意定了,到了天明起來,梳洗了,吩咐王橫備辦了香紙等物。那驛官已將船隻備好,嶽爺將幾兩銀子賞了驛丞,下船過江,一徑來到金山腳下上岸。命家將在船看守,止帶了王橫,信步上山。來到大殿上,拜過了佛,焚香已畢。轉到方丈門首,只聽得方丈中朗然吟道:苦海茫茫未有涯,東君何必戀塵埃?